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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师切开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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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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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沈默讲的是秦始皇。 “始皇嬴政,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一统天下。”他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秦灭六国的时间线,每条线末端都用力顿出一个白点,“很多人说他暴虐、急功近利,但很少有人想过,他为什么那么急。” 前排那个马尾女生又抬起头来了。自从上次觉得沈老师语气奇怪之后,她就养成了在历史课上观察他的习惯。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沈默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眼神,“一个不知道自己死期的人,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嬴政选了后者。” 马尾女生举手:“老师,那他最后求到长生不老药了吗?” 沈默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吞、无害,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历史上说没有。”他把粉笔扔进粉笔盒,“但历史嘛,从来都是赢家写的。万一赢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求到了呢?”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收拾书包往外走。马尾女生经过讲台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沈老师,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沈默收拾教案的手停了一瞬。 “没睡好。”他说。 女生还想说什么,但同学在门口喊她,她只好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沈默一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手指在微微发抖。胃痛今天没有停过,从早上到现在,像一颗缓慢拧紧的螺丝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干吞了两片。 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沈先生,您好。我是李氏集团医务部的负责人,姓秦。根据公司与您的合作流程,需要对您进行一次入职前体检。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市中心医院体检中心。届时会有专人陪同。请空腹前往。收到请回复。” 入职前体检。 沈默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入职前体检”。他和李家根本还没有任何劳动关系,那份教育基金的申请表连审核都没走完。这是李幼薇的手笔,或者说,是那位老太爷的手笔。他们要亲眼看看他的胃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吱呀作响的老旧吊扇。 三月份买墓穴的时候,他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他知道自己迟早要接受李家的背景调查,而一个将死之人的体检报告是藏不住的。他没办法改变体检结果,但他可以改变体检结果被解读的方式。 一个买好墓穴的人,为什么要拼命接近李家? 这个问题,李幼薇想不通。 那就给她一个她想得通的答案。 沈默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备注名是“师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沈默?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师兄,帮我个忙。”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医院体检中心的系统,能不能帮我改一个数据?就一个,胃镜病理报告的出具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干什么?” “有人要查我的体检记录。”沈默说,“我想让他们在特定的时间,看到特定的东西。” “你他妈疯了?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 师兄又沉默了,比上一次更长。他了解沈默,知道这个人从不求人,更知道这个人一旦开口,就一定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算清楚了。 “改到什么时间?” “三个月前。” “……病理结果呢?你想让它显示什么?” 沈默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黑板上那条秦灭六国的时间线上。 “良性肿瘤,建议手术切除。” “这是假的还是真的?” 沈默没有回答。 “行,我不问了。”师兄叹了口气,“就这一次。以后别找我了。” “谢了。” 沈默挂断电话,在黑板上那条时间线的末端,用粉笔缓缓画了一个圈。 良性肿瘤。可以治,但需要时间。可以活,但必须抓紧。 这个设定,既能让李幼薇理解他为什么买墓穴——得知病情后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能让她理解他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因为手术要钱,后续治疗要钱,而他一个穷老师,什么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良性”意味着他有救。一个有救的人,才值得投资。一个已经扩散到没救的人,只会被抛弃。 他需要让李幼薇觉得,自己不是一颗注定会烂掉的弃子,而是一支还没开盘的潜力股。 沈默擦掉手上的粉笔灰,拎起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从西窗斜出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校门口时,他停住了。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车旁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站姿笔挺,但眼神和气场与寻常保镖截然不同。那种精气内敛的感觉,沈默在张建国办公室的照片里见过,在北山古墓的碎片上感受过。 是修行者。 那人看见沈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拉开车门。车里没有人下来,但沈默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车窗后面看着他。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避开。他推了推眼镜,冲那辆车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不紧不慢,像一只在猛兽领地边缘悠然路过的狐狸。 身后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但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李家尽收眼底。 他走进宿舍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胃部,额头抵在膝盖上,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好一会儿,疼痛过去了。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明天,体检。”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空腹,有人陪同。不能吃止痛药。不能让他们看出我在忍痛。要控制表情。要让他们看到想看到的东西——但不能太配合。太配合的人,老狐狸会起疑。”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笑了。 那个笑容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诡异,像一个在棋盘前枯坐了三天三夜的棋手,终于算到了对手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李幼薇,你想知道我的胃里有什么。” “行,明天我就让你看。” “但你看到的,是我让你看到的。” 窗外,夜色落下来,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深蓝的幕布之下。远处那片属于李家的别墅区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而沈默租住的那间小屋,只亮着一盏灯,在无边的夜色里,固执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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