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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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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两家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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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后,暑气一日深似一日。 锦荷堂的廊下添了两架新制的竹帘,日光筛进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金箔。 苏晚意的肚子逐渐开始大了,不过穿着宽大的碧色纱褙子倒也看不太明显。 江世澈蹲在院子一处廊下,正用一根草茎逗弄地上的蚂蚁。 他如今话说得利落,只是还有些咬字不清。 “娘亲,蚂蚁搬家。”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嗯,要下雨了。”苏晚意低头看他,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薄汗。 江世澈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看蚂蚁列队而过。 他性子比兄长沉静得多,能蹲在那里看小虫看小半个时辰,不吵不闹。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江世泓又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衣襟都跑散了,海生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手里替他拎着书匣。 “娘亲!”江世泓跑到廊下,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凑到母亲膝边,眼睛亮晶晶的,“两位师兄也来了!” 话音刚落,苏轼苏辙联袂而至。 苏轼走在前面,神采飞扬,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师母!学生从朱雀门街买了新到的荔枝,还带着枝叶的,您尝尝!” 苏辙跟在兄长身后,怀里抱着几册书,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向苏晚意拱手问安。 苏晚意让二人坐下,吩咐小满端酸梅汤来。 她打量着两个少年,见他们神色如常,眉宇间并无阴霾,才放下心来。 自打进了国子监,兄弟二人每日清晨坐马车出门,傍晚方归。 那些勋贵子弟的闲话,她也隐约听小满说起过——什么“县令之子”、什么“不知怎生攀上江伯爷的门路”——当面不曾撕破脸,背地里的酸话却从未断过。 苏晚意私下跟江琰提过,让他留意两分,只是江琰不叫她担心,让他们自己去应对。 倒是苏轼自己先开了口,边剥荔枝边笑道: “师母,今日博士讲《周礼·冬官考工记》,论到车制,学生将老师和沈先生当年在即墨督造海船时讲的“龙骨”之法说了一遍,博士极感兴趣,课后还留我兄弟二人问了好些话。” 他语气轻快,仿佛那些冷眼从未存在过。 苏辙接口道: “那位博士祖籍明州,家中亦有海商,对海船构造本就好奇。他留我们问话,好些同窗都看见了。” 他说这话时,眉目平静,却带着一丝少年人藏不住的傲气。 苏晚意微微一笑,没有戳破。 ——不是不在意那些轻视,而是找到了更体面的回击方式。 这就很好。 苏轼兄弟待了一会儿,便告退回自己院里温习功课。 申时正,锦荷堂外传来通报:安国公世子萧烨携家眷来访。 江琰今日休沐,正在书房批阅使司的公文,闻言放下笔,亲自迎到二门。 萧烨老远便扬声: “五郎!怎么今日想起来邀我们过府了?” 帖子是三日前下的。 江琰笑道: “上次喝酒时便说,抽空一定把嫂夫人引荐引荐,咱们两家到樊楼小聚一番。只是内子如今有孕,不便外出,只好把你们邀过来了。” 随即看向一侧,那是萧烨妻子赵氏,庆阳王府嫡女,论辈分是景隆帝的堂妹,正经的金枝玉叶。 她容色清丽,着藕荷色绣兰草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透着世家贵女那种端凝持重的气度。 “这便是嫂夫人吧。早就听阿烨提及,如今终得一见。” “江伯爷有礼了,伯爷之名,我等妇道人家即便在后院也能时有听闻,久仰大名。” “嫂夫人过誉了。” 又见萧烨把她身旁牵着的女童往前带了带,“芷儿,这是你江家叔叔。” 小姑娘不过四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穿着鹅黄小衫,梳着双丫髻,乖乖行礼。 相互见礼后,江琰引着人进来。 萧烨挤挤眼,“听说你把杭州的龙井茶带回京了,待会定要好好尝尝。” 苏晚意在廊下相迎,见赵氏走近,含笑敛衽:“世子夫人。” 前不久世贤大婚,她曾是打过招呼的,只是当时忙,虽然知道她是萧烨的娘子,也没空过多交谈。 赵氏还礼,唇角微弯,语气不冷不热: “伯夫人有礼。” 两个女眷见过,赵氏又低头对女童道: “芷儿,给伯夫人请安。” 只听萧烨接口: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与五郎、弟妹都这么熟了,芷儿,叫婶婶即可。” 萧芷规规矩矩蹲身,奶声奶气: “芷儿给江婶婶请安。” 苏晚意忙将她拉起来,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小镯,套在她藕节似的小手腕上,“好孩子。” 萧芷看着腕上新镯子,亮晶晶的,回头去看母亲。 赵氏微微颔首,她便甜甜道: “谢谢婶婶。” 江世泓听到前面动静,也跑了过来。 萧烨一把逮住他,“好小子,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萧伯伯,泓儿当然记得您。” 又给赵氏见过礼后,江世泓看到萧芷,“这个妹妹,你几岁了?” 萧芷眨眨眼:“四岁。” “我七岁!”江世泓挺了挺小胸脯,“你得叫我泓哥哥。” 萧芷看看他,又看看母亲,轻声唤: “泓哥哥。” 江世泓满意了,从荷包里摸出块桂花糖,“给你吃。” 萧芷接过来,小声道谢。 男人们在正厅说话,女眷们移至偏厅用茶。 苏晚意亲自执壶,为赵氏斟了一盏龙井。 茶汤清亮,豆香清雅,正是今春新焙的明前龙井。 “夫人尝尝,这是从杭州带回的。” 赵氏双手捧盏,低头抿了一口,片刻道: “好茶。” 她又沉默下来。 苏晚意也不急着找话。她看得出,赵氏并非倨傲,而是……不知如何亲近。 那种疏离感,不是对着她才有的,是长年累月浸在骨子里的习惯。 萧芷已被江世泓带到院中看花去了,江世澈也醒了,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三摇,海生不远不近地跟着。 稚子笑语隐约传来,给这沉默的偏厅添了几分暖意。 赵氏忽然开口: “芷儿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苏晚意看着她。 “她性子像我,”赵氏顿了顿,“闷。” 这是今晚她说得最像家常的一句话。 苏晚意轻声道: “我成亲前,性子也闷。后来……遇到他,慢慢就话多了。” 她没有说他是谁。赵氏也没有问。 窗外传来江世泓的大呼小叫: “芷妹妹你看!鱼!红鱼!” 萧芷轻轻“呀”了一声,带着孩子特有的惊喜。 江世澈够不着缸沿,急得扯哥哥衣角,江世泓一把将他抱起来:“看到了没有?” 隔着竹帘,苏晚意看见赵氏的唇角微微弯起——不是那种礼数周全的、得体的微笑,而是一个母亲看见女儿欢笑时,自然而然的、柔软的笑意。 正厅那边,萧烨正对着江琰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我爹现在看见我就来气。前儿个他在兵部议事,人家问起我可有差遣,他支支吾吾岔开话题,回来指着鼻子骂了我半个时辰。” 萧烨灌了口茶,“骂完又说,你看人家江琰,比你小两岁,人家都封伯了!你呢!你说你是不是我亲儿子!” 江琰失笑,“安国公望子成龙,也是常情。” “龙什么龙,我就是条虫。”萧烨摆摆手,倒也不见沮丧。 “反正我早想开了,这辈子就做个富贵闲人。侯门公子那么多,总得有几个像我这样不思进取的,不然显得你们这些能臣干吏多突兀。” 江琰给他续茶,“这话你当着国公爷的面说?” “当着他面我不敢。”萧烨理直气壮。 两人都笑了。 萧烨放下茶盏,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听说雍王还是没回京。陛下那封妥协的诏书发出去快两个月了,人影子都没见着。” 江琰神色不变,“雍王殿下素来洒脱,或是在某处山水流连。” “洒脱?”萧烨嗤笑一声,“为了个农家女跟陛下叫板,这叫痴情种。洒脱什么。” 江琰没有接话。 萧烨又絮叨起旁的事,谁家新纳了美妾,谁为了个戏子当街打起来,谁家老太太七十大寿摆了流水席。 江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暮色四合,萧烨一家告辞。 萧芷依依不舍地拉着江世泓的衣袖,“泓哥哥,我还能来玩吗?” “能!”江世泓拍着胸脯,“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让娘亲给你留着桂花糖!” 江世澈困了,被乳母抱在怀里,眼皮直打架,却还努力睁着眼睛朝萧芷挥手:“姐姐……再见……” 萧芷笑着朝他挥手,又朝江世泓挥挥手,然后牵着母亲的手,随父亲出了锦荷堂。 赵氏临去前,回头看了苏晚意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苏晚意亦颔首回礼。 这便算是相识了。 夜色渐浓,锦荷堂的灯笼次第亮起。 江石送完客,正往回走,在二门处迎面遇见平安。 “平安哥。”江石停住脚步。 平安停下,“怎么?” 江石望着萧烨一家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方才世子夫人身边那个侍女……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平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平安才道:“早在她进府时,我便有这种感觉。” 江石转头看他。 “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平安的声音很轻。 “萧世子夫人是庆阳王府的嫡女,不过听闻出生时身子不好,有大师断言她在京城活不过十五。因此及笄前是在城外庄子养大的。后来与萧世子成婚时,咱们都在即墨。按说她身边的人,咱们不该见过才是。” 两个人在廊下静立良久。 夜风拂过,带来院角晚香玉的清甜。 “或许是认错了。”江石道。 “嗯。”平安应了一声。 锦荷堂内室,苏晚意已卸了钗环,倚在床头翻那卷旧诗集。 江琰进来时,她正看到《古诗十九首》那一页。 “走了?”她抬头。 “走了。”江琰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今日累不累?” “不累。”苏晚意顿了顿,“世子妃……不太爱说话。” 江琰道: “她是王府嫡女,许是自幼规矩大,大约是不惯与人热络。” “不是。”苏晚意轻轻摇头。 “我昨日其实听嫂嫂们提起过她。许是自小经历的缘故吧,她……不知道怎么与人热络。 江琰看着她。 苏晚意将书卷放下,靠进他怀里。 “她看芷儿笑的时候,自己也笑了。那是真心的笑。她不是冷,是……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久了就解不开。” 江琰没有接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如水,锦荷堂重归宁静,只有蝉声断续,织成一片稠密的夏夜。 而回到安国公府的萧烨三口,赵氏将萧芷哄睡以后,自行去沐浴。 出来时便见萧烨已经躺在了床上,对方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你,为何这般看我?” “我劝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已然嫁给了我,便安分些。” “我没有。” “最好是。”萧烨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赵氏无奈叹息一声,熄了灯,在他身边背对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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