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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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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钦差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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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钦差大臣、户部左侍郎曹永年的仪仗,踏入了即墨地界。 与他沿途巡视的另外三个受灾县不同,还未入城,便已见端倪。 官道虽仍显粗粝,却已不见深深泥淖与遍地狼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初步规整过的平坦。 道旁虽有倒塌树木的残骸和冲刷痕迹,但路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坚实材料,车马行于其上,不再异常颠簸甚至陷落。 偶有运送木料、石块的牛车与他们错身而过,车夫虽面有疲色,眼神却并无逃难者的绝望。 虽也见灾民聚集,杂乱棚屋,但气氛明显不同。 曹永年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疑与审视。 及至城门,景象更是一新。 城墙虽显老旧,但墙体未见大规模坍塌,城门处有守军持械肃立,查验往来。 城门口粥棚冒着热气,排队领粥的队伍虽长,却井然有序,并无争抢哭嚎。 更令曹永年侧目的是,城门内侧墙上,贴着一张张醒目的告示。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日钱粮收支、用工明细、物料采购价格。 甚至细致到每顿施粥熬煮时所用斤两,又产出了几锅。 捐赠者名单与数额也一一在列,字迹清晰,日期连贯。 随行的莱州府陪同官员忙低声解释: “曹大人,此乃即墨县令江琰所为。言道赈灾重建,钱粮事大,需公开透明,以安民心,亦防奸猾。” “公开透明?”曹永年微微颔首,“这江琰倒是聪明。” 车驾入城,直奔县衙。 街道已被清理,虽有破损屋舍正在修缮,但主干道同样铺了那灰白材料,行人车马往来无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灰(实为壳灰)和潮湿木材的味道,混杂着远处工地传来的夯土号子声,竟透着一股异常的、与灾区格格不入的勃勃生气。 曹永年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与他预想中哀鸿遍野、亟待朝廷拯救的灾县景象,相差太远。 县衙二堂,气氛微妙。 曹永年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江琰的禀报。 吴县丞、叶主簿等人垂手侍立。 江琰一袭青绿官袍,眼下带着连日操劳的青黑,向曹永年详实禀报了灾情应对与重建事宜。 他语气平稳,数据清晰,从最初的紧急救援,到后续的以工代赈、修路建房,乃至收容邻县部分流民的决策,皆一一陈述。 “……情势紧急,若等朝廷章程钱粮,怕是来不及。今上爱民如子,怕是也绝不愿看到那等惨状。下官身为父母官,实不能坐视不理,唯恐延误百姓救治,更丢了朝廷颜面。” 江琰言辞恳切,不断上升高度,最后道出关键。 “为筹措钱粮,下官将八千两私蓄全部拿出,以解燃眉。然灾情深重,所需甚巨,不过半月便已告罄。不得已,只得舍下脸面,多方筹措。” 他呈上厚厚一叠账册与契据: “此乃全部账目及借贷、抵押凭据。其中,向通海钱庄借贷三千两,月息二分。又以家传玉佩、古画及部分县衙地契,抵押于裕丰当铺,得银两千五百两。其余则为向城中数家粮行、木料行、砖瓦窑赊欠物料,约定等朝廷赈灾银两一到,便给他们结款。 只是眼下多处设施尚未修建完成,债主又催逼日紧,下官实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恳请大人明察,速拨赈银,以安民心,亦解下官之困。” 曹永年接过账册,并未翻看,目光如电,直视江琰: “江县令倒是坦诚。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国舅夫人出身富阳县男苏家,乃天下有名之皇商。当年江县令在汴京成婚时,那十里红妆之盛势,本官亦有所闻。以苏家之富,江县令何至于需典当家传、借贷钱庄,如此……奔波告贷?” 堂下吴县丞等人心头一紧。 江琰却面色一正,声音陡然提高: “曹大人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嫁妆乃妇人私产,岂能因下官治理县务、赈济灾民银钱不凑手,便去动用?若行此等事,下官成何人了?我江家家风何在?! 男儿立世,当凭己身!下官既为即墨县令,一应公务开销,自当竭尽己力,公私分明!若动娘子嫁妆填公账,莫说家父知晓必要动家法,便是下官自己,也无颜立于这即墨县衙、面对治下百姓!” 他言辞激越,神情坦荡,那股属于勋贵子弟的骄傲与读书人的清高糅合在一起,竟让人难以怀疑其真诚。 曹永年目光微凝,审视着江琰。 这番说辞,情理俱在,尤其是那句“男儿立世,当凭己身”和“公私分明”,颇合清流文臣的口味。 他心下信了七八分,但仍有疑惑:即便如此,以忠勇侯府底蕴,江琰自己就真只能拿出八千两? 江琰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苦笑一声,语气转为低沉无奈: “或许大人不知,前段时间冯校尉擒获海寇时,营救出几个五年前被掠去的孩子。只是他们常年被妖人折磨,身受重创,所需药物费用甚是高昂。但毕竟是将领之后,又是我大宋子民,为了朝廷颜面,为了不寒天下将士之心,下官不能不管,故而已拿出五千两银用于买药问诊。 而今,灾情突发,下官心急如焚,当即又将其余全部尽数取出,购药粮、雇人手、清理废墟、重修道路、房舍……那八千两,便是下官当时能动用的全部现银了。” 非是他江琰吝啬,或侯府无银,不愿再贴私己。 实乃江琰深知人心……若一开始便显得家资丰厚,源源不断垫付,初时百姓或感念其恩。 时日稍长,难免习以为常,甚至以为侯府银钱如泥沙,取用不尽。 届时,非但感激之心淡去,恐生依赖懒惰之念,甚至民怨。 其他州县同僚闻之,又会如何看待? 是赞他江琰毁家纾难,还是讥他恃财逞能、收买人心? 所以后续巨大缺口,借用借贷赊欠一途。 此法虽使他颜面有损、债台高筑,却可让百姓知他尽力后之窘迫,生同舟共济之心。 亦可让上官同僚知晓,他江琰亦是左右支绌、需朝廷支持的寻常县令。 如此,待朝廷赈银至,核销账目,清偿债务,亦无人可指摘他借机肥私,或视他为可随意索取的冤大头。 曹永年听罢,沉默良久。这江琰依旧是如此能言善辩,甚至令人无法反驳。 就在曹永年沉吟未决,堂内气氛凝滞之际—— “报——!”一名衙役疾步闯入,面带异色。 “启禀各位大人,县衙外……聚集了大批百姓,足有四五百人,言说听闻钦差驾临,感念天恩,特来叩谢!” 曹永年与在场众人俱是一怔。 他看向江琰,对方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安,忙道: “下官实不知情,这……” “出去看看。”曹永年起身,神色莫测。 众人移步县衙大门。 甫一现身,即便是曹永年这般见惯场面的高官,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动了。 衙前空地乃至延伸出去的街道,黑压压跪满了人。 粗布麻衣,面有菜色,却目光灼灼。 见官员出来,人群如潮水般伏下,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浪滚滚而来: “草民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叩谢钦差青天大老爷!” 声音浑厚真挚,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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