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办公室内,刘济民的声音洪亮激昂,愤怒的表情中带着痛心:“黄处长,你究竟是如何混到阶级队伍里来的?”
刘济民气势汹涌,而我们的黄处长,此时气势不自觉地就弱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不过为了压制住刘济民,黄东阳又猛地拍了拍桌子,厉喝道:“你不要扣帽子,我负责燕影厂的保卫工作,这是我的工作,你老实点!”
“现在已经不是发生冲突的问题了,我现在怀疑你的立场有问题!”刘济民开始巧妙地转换问题的关键点。
“我的立场有什么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信不信我给你处分,让你电影拍不成!”
刘济民冷笑道:“你处分我?我是你们单位的吗?电影拍不成?赶紧停拍吧!按理说你这种级别的干部,还没有这方面的权力吧?燕影厂划拨经费二十万,停拍?这笔钱你来补?我的黄大处长,吹牛可以,别把牛给吹死了!”
拿停拍来威胁刘济民,还真是威胁错人了。威胁谢铁骊,都比威胁刘济民有用。
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万块,一旦停拍,刘济民拿着剧本稿费拍拍屁股走人了,燕影厂一地鸡毛,厂长汪阳和导演谢铁骊能把黄东阳给撕了当下酒菜。
黄东阳见拿刘济民没有办法,于是将门外的朱新运给喊了进来,要求他说一下情况。
门外面围满了剧组成员,朱霖满脸担忧,想进来解释,被黄东阳拒之门外。
“济民,精神点,别丢份儿!”杨波在门外大声喊道,“用不用我回去给你摇人儿去!”
朱新运进来之后,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刘济民,黄东阳让他不要害怕,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上次挨打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黄东阳鼓励道。
在黄东阳的鼓励下,朱新运胆子大了起来,狂飙演技,哭诉道:“我那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冤死了,正在宿舍打扫卫生,他冲进来"啪啪"就是几巴掌,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我都看见我太奶了....”
“继续说,不要怕,组织会给你做主的!”
朱新运继续添油加醋,望着刘济民,委屈地说道:“济民同志,我刚才是无意间看见的,咱们是有矛盾,但是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的给我立正说话,弯着腰一副奴才相像什么军人!”刘济民骂道。
“你他妈给我立正说话!”
门突然被人踹开,一声厉喝后,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只有门板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刘济民转身一看,赶紧紧绷身体,笑着说道:“团长,您怎么来了?”
高团长冷哼一声:“我跟师长来看你在这里耍威风!”
“师长!”
高团长出示了一下证件,让其余人都出去,黄东阳悻悻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高团长生气地拍了拍桌子:“我跟师长来看你,你就这么给咱们379团长脸呢?给我写一万字检讨!”
“是!”
“好了好了,你们别在这里演戏了。刚才情况都了解过了,小伙子,你太冲动了!”
“师长,您说的有道理,我一定改正。”刘济民拿起旁边的茶缸,就给两人倒水。
两人喝了口水,章师长笑着问起了刘济民的情况。高团长生气地指了指刘济民,让他老实回话。
“《归队》写的不错,我以前在东北民主联军,虽然没加入过抗联,但我对东北游击战的条件,深有感触,你写的很不错。”
“师长,我只是写出了英雄的故事,您可是真英雄。比如您血战胶东、解放鞍山,塔山阻击,千里追击白崇禧....”刘济民语气抑扬顿挫,尽是对英雄的赞叹。
半个小时后,三人走出了保卫处。开门的一瞬间,本来笑呵呵的章师长脸色突变,生气地指着高团长说道:“给我严厉地处分他!”
“是!”
燕影厂厂长汪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主动伸手道:“章师长,欢迎来到燕影厂。”
“汪厂,不好意思,小同志给你们惹麻烦了!”
“年轻人嘛,理解理解,都是从年轻过来的。”
汪阳带着章师长走进办公室,汪阳拿出了上好的茶招待,过了一会儿,汪阳询问章师长对刘济民的处理意见。
“年轻人嘛,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打压年轻人的积极性!事情我也都了解了,说实话,那两个女同志做的事情,要是在部队里,我非得严厉处分。”
汪阳哈哈笑道:“你也太护犊子了,不过事情我也了解了,我们会对她们进行处理。说起来,你们43军走出来个宝贝啊,文学水平没得说,就是有点太冲动。”
“汪厂,您也当过兵,没有脾气的兵,能当个好兵吗?对了,燕影厂有没有什么好电影,给我装点胶卷带回去,丰富一下战士们的文化生活。”
一个小时后,章师长和高团长以及警卫人员坐车离开了燕影厂,同时带走了不少电影胶片,甚至还有外国的战争电影及纪录片。
两人走没多久,谢铁骊过来传达了厂里的安排,全剧组放假半天,沈丹平和另外一名女演员退出剧组。
至于章师长嘴里的“狠狠处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
傍晚,杨波请刘济民和朱霖吃了顿饭,一个劲儿地夸刘济民仗义。
吃完饭,杨波回了学校,刘济民和朱霖肩并肩朝着燕影厂走去。
月光洒在街道上,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树影在月光下摇曳。九月下旬的燕京,凉风习习,晚风吹起裙摆,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久,气氛略显暧昧。
“济民同志,今天谢谢你了!”朱霖用手卷着衣角,脸色不是很自然。
“谢什么?”
朱霖道:“打人的事情。”
“嗐,不光是因为你,别忘了,另一个主角可是我。”
“是我不太注意.....”
“注意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你的问题。这一行就这样,燕影厂这么多人,一个个想成角儿都疯了,什么脏招都能使出来,我当然不能惯着他们。以后记住,出了什么事儿,千万不要忍气吞声。”
“我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朱霖叹了口气,这些谣言她不是没听到。
蔡茗是个侦察兵,又是个传话筒,这些她都知道。
“退一步海阔天空,凭啥你退?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你忍?同志,以我学医的经验来看,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乳腺增生。”
朱霖脸一下子红了,转身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放心地笑了起来。
“放心,有我呢!”
“嗯!”朱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尖,晚风温柔拂过她脸上细碎的绒毛,夜色笼着四周,倒是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