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县令更是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声音都变了调：“林统领，下官就是个跑腿送信的，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
林珝抬手制止了老宋，把信封揣进怀里，“马县令跑这一趟辛苦了。信我会看，你回去复命吧。”
“是，下官这就走。”
马县令如蒙大赦，朝林珝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轿子里。
几个衙役如释重负，急忙驱赶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官道上跑去，转眼就消失在雪坡后面。
老宋望着那顶越跑越远的马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少爷，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林珝翻身上马，从怀里抽出那封信在掌心里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能让一县之主亲自跑腿送信，背后的人物来头肯定不小。”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没有点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拨转马头朝关城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已经摆在了主帐的案台上。
苏悦坐在案台对面，目光落在展开的信纸上。
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秀眉越蹙越紧，语气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警惕，
“这个王伦，居然约你去平遥县外的涵关会面，到底安的什么心？”
“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还不够明显吗？”
林珝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反倒很轻松。
前晚的灭口计划失败，王伦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这次主动约见，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探底。
“这家伙肯定很想知道，我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王家的罪证。”
“这姓王的想得倒挺美。”
苏悦冷哼道，“他凭什么觉得咱们会同意见面？”
“我倒觉得，这次谈判很有必要。”林珝摇摇头，语气认真。
“你已经决定要赴约？”苏悦把眉头拧得更紧了。
“当然。”
林珝把信纸从案上拈起来，目光在上面那行端端正正的字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王伦是王家的大公子，在京里挂着兵部郎中的衔，在北境又有监军的实权。”
这样的人主动约见自己，林珝没理由不去。
“说不定，这家伙已经准备好了很丰厚的价码来找我谈判。”
没准林珝能借这个机会，把赵大人换回来。
苏悦的表情却没有松动半分，“这些权贵子弟没那么好打交道。万一是一场鸿门宴呢？”
“他不会的。”
林珝语气笃定，“王伦现在最怕的是我把供词抖出去。杀了我，供词照样会落到别人手里。他冒不起这个险。”
就算真是一场鸿门宴，林珝也有办法脱身。”
苏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惊讶，“有时候够我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想林珝这么大胆的土匪头子，她是第一次见。
“你真的不怕被王家惦记上？我可提醒你，王伦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跟这种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更要去见一见。”
林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赵大人的事不能再拖了，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王大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会对我出什么招。”
“好，我会让沈哥亲自带一百名精锐，提前埋伏在涵关外围接应你。”
苏悦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我会的。”林珝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了主帐，他立刻找来王小虎，把手下的几个头领全都叫到演武场。
得知林珝要去涵关，黑子第一个站出来道，
“头儿，让我跟你去吧。”
王小虎紧跟着举手，“我也去，万一有什么危险，我还能替你挡一挡。”
大壮和瘦猴也一并站出来，表达了同样的想法。
“行了。”
林珝抬手打断了他，哑然失笑道，“我是去去谈判，又不是去打仗，用不了这么多人。”
再说青石关的防御工事也离不开他们。
“你们全跟我走了，万一乌勒人再次入侵青石关，拿什么挡？”
林珝不容置疑道，“老规矩，我只带老宋和十个随从就够。”
黑子还是不放心，把拳头攥得咔咔响，“头儿，上次你大闹平遥县，那个马县令恨你恨得牙痒痒。”
这回王伦把会面地点选在涵关，离平遥县仅有不到二十里距离。
万一那狗官背地里下黑手，又该怎么办？
“沈哥会带一百人接应我。”
“可一百个人还是太少了。”
黑子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王家公子不是一般的勋贵，他身边随时都有大量边军守卫……”
“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再说了。”
林珝很感激黑子能处处为自己考虑，但依然给出了拒绝。
成大事的人，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还怎么领导城寨，在这乱世中存活下去？
几个老弟兄互相看了看，只好同意。
林珝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散去，“就这么定了，你们各自回营，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也不许松懈。”
众人抱拳领命，一起退出了偏厅。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在两天后，地点在函关。
夜里，林珝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发现函关位于平遥县南边，是一道废弃关隘。
那里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原本是边军用来扼守北境通道的哨卡。
后来因为驻军裁撤，早已荒废多年。
王伦把会面地点选在这里，显然费了些心思。
此地不仅偏僻，远离官道，同时又紧邻平遥县，随时可以调动县城的人手支援。
“这家伙倒是挺会选地方。”林珝把地形图搁回案上，内心反倒更期待这次见面了。
隔天上午，他让王小虎从库房取了几枚改良的铁壳霹雳弹，装在贴身的皮囊里。
又把弩机拆卸下来，换了新的弓弦，藏在贴身的狐皮袄下，贴身携带。
这次出门，他不打算带太多人，但也不能完全不做准备。
两天时间很快就去了。
出发当天，林珝一大早便点起人马，带上老宋和十个精挑细选的亲卫，策马离开了青石关。
苏悦没有来送行，只是叮嘱沈哥，一定要咬死前面的人马，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你就立刻带人冲进去，一定要把人平安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