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面的冷光灯亮了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过了，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包厢外面的报警器还没有发出第一声长鸣，就被夜枭发射出去的电磁飞镖准确地插入到了发声装置上。电火花在墙夹层里炸开，烧焦的味道随着通风口飘了进来。
夜枭把高斯狙击步枪的枪管架到了通风口百叶窗上面。
二楼的包厢里有三股势力的探子。阿特拉斯财阀的清道夫、深渊教团的红衣主祭、佣兵公会的高层。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第一个忍不住的人跳出来。
夜枭的准星已经对准了下面大厅里几个重要的火力点。
外围安保系统已经瘫痪了三个节点。老板，如果我们在这里强行抢人的话，最多只有四十秒的撤退时间。四十秒钟之后，装有高能等离子炮的机甲就会把这间包厢以及我们一同蒸发掉。
雷诺大步流星地来到包厢最前面的单向纳米玻璃前。
不需要抢。
他的手放在冰冷的玻璃上面。
环形拍卖场上的聚光灯一直把灯光打在中央展台上面。营养罐里绿色的液体因为抽吸泵的作用而产生大量的泡沫。
老约翰浑浊的义眼在液体中无力地转动。肺部不断地产生血泡，使得周围的营养液变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暗红色。
拍卖师用黑曜石做的木槌敲了下。
300万信用点，第七排的创星财阀代表出价三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设备在会场上回响，带有煽动性的狂热。
各位大人，不要以为这是一具快要报废的躯壳。根据我们做的基因检测，在他脊髓里面有一种新的抗排异物质正在产生。买下他，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小型的生物宝库。
“五百万！”
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拍卖师卖力的吆喝。
全息投影打出一个红色的数字。
的字三号包厢的隔层屏障变成透明状态。满脸横肉、机械义肢上面刻着荒原狼图案的光头军阀，把一双穿着厚实皮靴的脚架在了合金护栏之上。手里拿着一杯浓度很高的合成烈酒，仰起头来喝，酒顺着下巴流到胸口的护甲里。
光头军阀五指用力，手中的玻璃酒杯被震碎了。玻璃渣和酒一起流到他的机械手臂下面。
“创星财阀的走狗，在核心星区你们是爷，在边缘星区你们连个屁都不配。”
光头军阀站了起来，粗大的机械腿踩在了护栏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刚才出价的财阀代表。
“老子花了五百万买下这具老骨头，是想把它们带回去给我的地下斗兽场增添一些趣味。三阶裂镰兽被抓来之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再有人敢加价的话，就不是给我血斧面子了。”
拍卖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强行切断了，只能听到通风管道里面传来的气流声。
血斧属于边缘星区K-19旋臂上崛起的新兴军阀。依靠劫持几艘财阀的空载运输舰发家，手下有上万精锐亡命徒。在三不管的地方，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快要被抽干的活体标本而得罪一个没有规矩的疯狗。
创星财阀的代表脸色铁青，但是看了一眼血斧身后那一排端着重型镭射枪的护卫之后，还是咬着牙坐了下来。
营养罐里老约翰的一只眼睛是好的。
手腕粗的钛合金镣铐在液体中碰撞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脊椎上插着的软管已经把他的力气都抽干了，所以连挣扎都没有力气了。
天字一号包厢里面。
雷诺的手指搭在单向玻璃窗上。
暗紫色的纹路已经完全覆盖了他右臂，就连风衣袖口也出现了一道裂缝。主宰引擎所散发出来的暴虐之气已经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艾达把手上戴的数据线给拔掉了。
那就是血斧。他背后的资金链有问题，五百万就是他能承受的最大额度了。
艾达的手指很快地在十把手术刀片上转动。
“把账单挂到奥米茄财阀的虚拟账户上截胡吗？给我十秒钟，我可以制造出一份最高级别的资产证明。”
雷诺松开手之后，在战术腰带里摸索着。
他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内做了一次推理。血斧就是一条叫得很大声的野狗，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财阀巨头才是真正的麻烦。使用数字竞价的话，就会触发星区主脑对资金流向的审查。数据指纹一留下来，利维坦的伪装就会被财阀的算力网反向追踪。摆出老约翰的样子，就是要把他逼到桌面上来。既然要看到底牌，就给它们看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东西。
用钱砸，速度太慢了。
雷诺看到下面的拍卖师在倒计时。
右腿抬起来。穿着渊龙装甲的皮靴重重地踹在单向纳米玻璃的中间。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穿过耳膜。
号称可以抵御微小陨石撞击的单向玻璃，在猛烈的物理撞击之下，竟然爆裂成了许多向外飞溅的粉末。
狂风把玻璃碎片卷起来，然后又把它们吹进环形拍卖厅。
前面几个穿得非常华丽的晚礼服买家被突如其来的气流掀翻在地上，在红地毯上打成一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拍卖师身上，拍卖师也把目光投向了拍卖台。
天字一号包厢已经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了。
雷诺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到包厢边缘。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身上的战术风衣随着气流飘动，下摆沾满机油污渍。
五百万。
雷诺俯视着对面包厢里光头军阀。
“我出一个奥米茄财阀的晶能核。敢不敢跟？”
他的手一转。
一个只有鸡蛋那么大的六边形晶体，上面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几十米高的包厢里被他随手丢出去了。
晶能核是被他从财阀动力炉里挖出来的战利品。
晶体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
拍。
它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黑曜石展台正中，清脆的撞击声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一个地方。
当晶体碰到台面的时候。
拍卖行的能量探测仪发出尖厉的过载报警声。
大厅四周墙壁上镶嵌的红宝石指示灯都变成了紫色，表示危险值很高。主控光脑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声，想要压制住那股凭空产生的狂暴能量源。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晶能核外泄出的少量辐射使前面几个买主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红色斑点。
这是奥米茄财阀核心星区所特有的战略物资。
一颗晶能核可以供一座中型浮空城运转三年，也可以给一门轨道歼星炮进行三次全功率射击。在黑市上是没有价格的。没有人愿意购买，也没有人愿意出售。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脱手，砸到了他自己的脚趾上。
他趴在地上看展台上的东西，眼睛盯着上面发出幽蓝色光芒的晶体，喉结上下移动。
“这位大人。”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很抖了。
这是军用战略级别的能源，按照罪恶王冠的规定，不能用无法估价的东西做抵押，所以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雷诺一只手扶着栏杆，暗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拍卖师。
规矩是给穷人制定的。核能的能量值在你们的扫描仪上已经显示出来了。现在我要告诉你，号称废土上最公正的罪恶王冠，连一个财阀的电池都吃不下了？
这样就把拍卖行给烤糊了。
不收的话，就等于向整个宇宙承认自己害怕奥米茄财阀。在只认实力的地方，拍卖行的信誉就会崩溃。
的三号包厢。
光头军阀血斧仍然把脚架在了护栏上。
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由于主人的恐慌，机械手臂上刻着的荒原狼图腾也出现了高频短路的情况，关节处不断有蓝色的电火花冒出。
五百万信用点在晶能核面前，连那颗晶体外面的防尘盒都无法购买到。把战略物资当作零钱一样扔出去的势力，要捏死他手下的上万亡命徒，只需要一句话。
血斧的膝盖没有了支撑力，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光头，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地上，不敢喘气。
雷诺的手指在金属栏杆上敲了两下。
“把罐子拿到上面来。目前。”
牵引机器人的履带在大厅的地面上碾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四台重型机器人拉着一个大营养罐，乘坐着货运电梯直接到了天字一号包厢。
包厢里面金属屏蔽门又关上了，下面敬畏、好奇、贪婪的目光都被隔绝了。
巴克吐出嘴里的劣质雪茄，沉重的机械腿在包厢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老板，你扔出去的东西换成重机枪的穿甲弹，可以犁过整个边缘星区三遍。为了得到下面那个奄奄一息的废物？不管怎样，我觉得这个买卖亏本了。”
“闭上你的嘴，去干活。”
雷诺没有回头。
巴克走过来，机械左臂弹出高频震荡锯，把营养罐外面的防爆锁给切开了。
恶臭的绿色液体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把昂贵的地毯腐蚀出很多黑色的斑点。
老约翰瘦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包厢的地板上。十几根插入脊椎的软管被硬生生地扯断了，伤口处流出的是暗红色的血。
艾达马上蹲下身来，用手术刀片很快地给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做处理。
雷诺半跪在老约翰的身边。
他看到老约翰的脸被粗陋的机械所代替，只有一半的脸。十年前这张脸上的表情都是底层矿工特有的麻木、憨厚。现在上面只剩下无休止的折磨留下的死气了。
艾达拿出了一个已经损坏的软管，上面还有黏糊糊的暗金色物质。
这些液体并不是一般的营养液。
艾达把刀片擦干净之后，眉头皱得紧紧的。
里面含有源核财阀的第六代细胞溶解剂。
他们并不需要抽血。他们正在强迫他把骨髓里最后一点基因活性榨出来。
“可以治愈吗？”
雷诺看到老约翰的胸口一上一下地动着。
“这不是有没有治好这个问题。”
艾达把微型分析仪的数据面板调出来，上面的红色警告灯一直在闪个不停。
“溶解剂的底层逻辑就是用十六进制的基因锁代码。如果停止外部供给的话，在十分钟之内他的细胞就会全部崩溃。这是基因层面上的一种慢性毒药，底层代码已经被锁死了。他们把这个人弄成这样子来拍卖，就是算准了买家不敢轻易拔管。他们用老头体内的某种特异性抗体来反推另外一个更高阶的基因图谱的位置。这个老人就是活体雷达。”
老约翰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了。
覆盖在骨头上面的肌肉纤维也开始液化，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雷诺一把抓住了老约翰的手腕。
雷诺掌心中流淌出的暗紫色主宰引擎能量不断注入到老约翰的身体里。狂暴的生物活性强行锁住正在崩溃的细胞，把溶解剂的破坏力死死地限制在脊椎附近。
老约翰浑浊的眼珠子用力睁开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一大口地吐出内脏碎块和黑血。
穿过血迹之后，老约翰才看清楚面前的人脸。
老约翰只剩下一只手能动，死死抓住了雷诺战术风衣的衣领。
老约翰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雷诺……”
“闭嘴。艾达把冷冻休眠舱推过来，把他的脊椎放入绝对零度的液氮中。”
雷诺想掰开老约翰的手，但是老约翰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老约翰的眼角裂开，血流到嘴里去了。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声音压得很细很细。
“快跑……这是一个局，那所谓的“主宰核心”就是用来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