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要扶着阿姐,林仟仟说不用,她爹弄的拐杖还挺好用。
她拄着拐杖走了两步,杖底包了布,落地没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杖身打磨得光滑,上头一点倒刺都没有,摸着顺手。
她拄着拐杖进了屋,阿龙和虎子跟在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眼睛盯着她脚下,生怕她摔了。
林仟仟坐上炕边,阿龙帮着她脱了鞋,把拐杖靠到一边。
林仟仟看着老弟蹲在地上给她脱鞋,心里头暖了一下,这也是享受上老弟的伺候了。
阿龙把鞋放好,回头看见炕边靠着的拐杖,伸手摸了摸。
杖身光溜溜的,指头滑过去一点不刮手。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包布,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倒也挺密,上面有很多针眼,估计是拆了又缝了。“没想到爹还有这手艺。”
林仟仟没接话,只往那拐杖上看了一眼。
林国柱昨夜弄了一宿,天亮了才睡了一会儿,就跟着摸田螺去了。
刚开始弄的有点长短不一,他拆了又订,订了又拆,整了好几次。那底下的包布,他缝了好几次,他实在不擅长缝补。
回到家,也不知道是累,还是今天喝高兴了,倒头就睡了。
丁玉香一直躲在林媛媛的那个小院,有时出去买菜,也围个严实。
她怕丁家人找来,更怕孙家人找来,她不知道丁家已经赔了孙家的银子。
她现在手里有林媛媛留下的五十两银子,还有几个首饰,和一些林媛媛做的衣裳。日子过得比之前都要好,有时候还割点肉回来打打牙祭。
她打算再找个人过日子。女人家自己一个人过,总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打算到时候变卖了宅子,换成银子,藏起来,对谁也不说。
丁玉香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丁家的日子却难了。
她侄子的婚事彻底完了,家里连攒下的银钱都赔给了孙家。
她哥哥嫂子三天两头为了银子争吵,连带着老娘也跟着受气。
丁玉香她娘天天坐家里骂她是搅家精。
日子一晃过去了好几天。田螺的生意雷打不动,每日进账四百文。
林仟仟的脚也好了,能下地了,只是还不能干重活,上山也不行,好在能出走了。
丁家兄弟加上他爹每日去山上摸田螺,林仟仟她爹做的新木桶够大,能装好多。
家里已经养了很多田螺,林仟仟隔三差五就给他们换水。
天也一天比一天凉了,河里的水也凉了。
今儿摸完,林仟仟不想让他们再去弄了,家里养的这些还能撑些日子。
再赚钱也不行,身体受了凉,多少银钱都不划算。
上山摸田螺的活就停了。
林国柱倒是时不时就来,帮着弄点这弄点那。
没有活就去给弄柴火,林仟仟家现在半个院子都堆满了柴火,她感觉能烧到明年冬天了。
“爹,不用再弄柴火了,太多了。”林国柱又要上山,林仟仟赶紧制止。
林国柱这才回来,看了看那一堆柴火,他琢磨着应该弄个棚子。
“要不,这里给你弄个棚子,下雪也不怕。”林国柱说道,手指了指那堆柴火那边。
“弄个棚子,倒也是个好主意。”林仟仟想了想说道,这样下雨也不用担心木头弄湿了,晒东西也能放在里面。
“我去弄点木头,回来就整。”还不等林仟仟说完,林国柱已经转身出了院子,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
虎子在一旁愣住了,看着林国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过头来:“仟仟姐,你发现没?林叔好像变了。”
“嗯。”林仟仟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院门的方向。
“若他真变了,你们能接受他吗?”虎子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仟仟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大多数都是林国柱一斧子一斧子劈出来的。她想起那根拐杖,想起他背她去换药时的步子。
“虎子,你问我能不能接受他,那我问你,”林仟仟抬起头,看着虎子,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一个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差点死了。后来他把刀放下了,还给你端了碗水,你喝不喝?”
虎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喝,是因为你渴。可你不能因为喝了那碗水,就忘了脖子上那道口子。”林仟仟说,“他变了,我看在眼里。他愿意来帮忙,我也没拦着,他有事,我也不会不管,可要我替阿龙、替我自己说一句“过去了”,我没那个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娘是怎么没的,阿龙那么小受了多少苦,你都知道。这些不是他如今劈几捆柴、做个拐杖就能抹平的。这份原谅,轮不到我来给。”
她没再说下去。有些话,她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不过是寄居在这身体里的一缕孤魂,原主挨的打、原主娘受的苦、阿龙遭的罪,她没亲身受过,也没资格替他们去说放下。这份原谅,该由他们自己来。
虎子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