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虎抹了把汗,弯腰又把最后一捆柴码到垛上。
孙家的柴火垛两天前还塌着,这会儿已经冒了尖。他胸口的粗布褂子湿得透透的,贴在后背上,一呼一吸都拉扯着布料。
孙大勇看着那柴火垛,又看看丁大虎,这个姑爷他很满意。
踏实能干,闺女跟了他不会吃苦。
“大虎啊!歇歇吧!夏芬给你大虎哥倒碗水。”孙大勇喊着二闺女。
夏芬应了,端着碗跑了过去。
“大虎哥,喝点水。”
“谢谢夏芬。”丁大虎憨憨的接过夏芬手里的碗。
春芬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巾,走过来递给他:“擦擦汗。”
丁大虎接过来时指尖蹭过她的手背,烫得缩了一下,又憨憨地咧开嘴笑。
手巾往脸上一按,一股香味儿混着日头晒过的暖香钻进鼻子里,比他家那条硬邦邦的粗麻布巾子好闻多了。
他擦了两下,见上面洇开灰印子,赶紧攥在手里:“我拿回去洗洗吧,都弄脏了。”
“不用,”春芬伸手要拿回来,“我一会儿搓两把就成,是我的。”
两个人指尖又要碰上,传来孙大勇劈柴的动静,一斧头下去,木柴“咔嚓”裂成两半。
“春芬啊!”他直起腰,拿袖子蹭了把脸上的汗,“去捡块豆腐,晌午留你大虎哥在这吃饭。”
“行,爹。”春芬应了一声,把手巾从大虎手里轻轻抽走,转身往灶房走,耳根子红了一片。
“不用了,孙叔,”丁大虎赶忙摆手,“我回家吃就成。”
“在这吃吧!哪有干了活还回家吃的道理。”
孙大勇把斧头往木墩上一磕,“马上你就娶春芬过门了,咱们往后就是一家人。家里也没啥好的,炖个白菜豆腐,你不嫌弃就行。”
丁大虎耳朵尖也红了,搓了搓后脑勺:“那……行,那我就在这蹭一顿。”
春芬刚要出门,夏芬从里屋跑出来,辫子都跑的有些散了:“姐,我去吧!你陪大虎哥说说话。”
秋芬也跟出来,扯着春芬的衣角:“就是姐,我和二姐去,跑得快!”
春芬蹲下来给秋芬把衣服正了正:“你们两个小鬼头,慢着些,别把豆腐颠碎了。”
两个丫头“哎”了一声,挎上小竹篮就往外跑,秋芬跑到院门口又回头冲大姐挤了挤眼睛,把春芬闹了个大红脸。
丁大虎站在院里,看着春芬低头收拾灶台的样子,心里头软乎乎的。
他想起头回见春芬,蹲在那里挖野菜,手都弄出口子了,一声不吭。那时候他就想,这姑娘往后要是跟了他,他绝不让她再受罪。
孙家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墙根底下码着几颗白菜,丁大虎往灶房门口瞅了一眼,春芬正往锅里添水,她穿的那件碎花褂子是洗了又洗的,领口都磨毛了。他心里酸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抄起院角的扫帚把劈柴崩出来的木屑扫成一堆。
这边,丁婶子今儿个破天荒把院子里那只鸡给宰了。
两个儿子好不容易回来的,也该补补,上次大虎回来,因着吵了几句,跑了,也没在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