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送他们出了酒楼门口,林仟仟正要上牛车。
“这位姑娘,等一下。”
林仟仟抬眼望去,见是从天福酒楼出来的,这人一身褐色暗花锦袍,腰圆背厚,大腹便便,一看便知是这清河镇数得上号的体面人。
她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
“我是天福酒楼的掌柜钱仁义,想认识一下这位姑娘,不知可否赏脸到我天福酒楼坐坐。”
钱仁义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只浮在皮上,眼底一丝温度也没有。
苏掌柜一看钱仁义那副嘴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林姑娘是我天香楼的贵客,钱掌柜这是何意?想明抢不成?吃相不要太难看。”
“姓苏的,你什么意思?”钱仁义眼皮一掀,“生意都是谈出来的,林姑娘想跟谁做生意那是她的事!怎么林姑娘的生意被你天香楼垄断了?你问过这位林姑娘了吗?我钱某人愿意出两倍的价格买她那辣白菜,有多少要多少。”
“姓钱的,你故意的。”苏掌柜面色铁青,牙根咬紧了几分。
“怎么了?你不舍得多掏银子,也不让别人掏?”钱仁义嗤笑一声,目光往下一压,打量着林仟仟那身洗得发旧的衣裳。
可他不知道的是,出门忙,林仟仟忘了换衣裳。
“林姑娘,这姓苏的素来抠搜,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不如跟我合作,哪有人跟银子过不去,你说是不是?”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神情却分明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一个乡野村妇,能跟他说上话都是祖坟冒了青烟,若不是那辣白菜的秘方值几个钱,他连正眼都懒怠给。
“我也能出两倍。”苏掌柜沉声开口。
钱仁义略一意外,随即眯起眼,咬了咬牙:“我出三倍,苏掌柜还要跟吗?”
他话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早就摸清了天香楼那几道新菜的定价,两倍已经榨干了利润空间,三倍?苏掌柜要是跟了,那就是白贴银子替人吆喝,这种赔本的买卖,姓苏的做不出来。
苏掌柜果然沉默了。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三倍他确实给不起,两倍尚有薄利,三倍……那就是纯亏。
可若就这么松了口,天福楼踩着他的脸把这生意劫走,他苏某人往后在清河镇还抬得起头吗?这么多年,天福楼一直压在天香楼头上,好不容易借着林姑娘的几道新菜翻了身……
就在苏掌柜进退两难的当口,林仟仟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瓷面,清凌凌地扎进人耳朵里:
“钱掌柜,我做生意看的是人品,不是价格。我那辣白菜值多少银子,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一开口就是两倍、三倍地往上哄抬——不知道的,还以为钱掌柜不是做生意,是做慈善。”
她顿了顿,眼风轻轻一掠,似笑非笑,“可若天福酒楼日进斗金,钱掌柜像是做善事的人吗?怕不是心思压根不在辣白菜上,在秘方上吧?”
钱仁义面色一僵,目光倏地闪了一下。这村妇……竟一眼把他心里那点盘算扒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