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媛媛拎着竹篮往山上走，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山路两旁的毒薯地已经被人翻过一遍了，剩下的都是些细小的根茎，得弯腰仔细扒拉才能找到。可她哪有心思挖什么毒薯？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句话。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林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地里的草该拔了。
轻飘飘的。
可她听着，却像有人拿针扎她的脊梁骨。
凭什么？
她跟着娘从那个破败的村子来到林家，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林家人看她的眼神是厌弃。
林国柱倒是对她还行，可那又怎样？一个继父，能当什么用？
林老太太嫌她吃闲饭，王荷花嫌她碍眼，林小花时不时的阴阳怪气说些难听的话，连林柔柔那个懒货都敢拿鼻孔看她。
她记得刚来的第一天，林柔柔站在堂屋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捂着嘴笑了一声：“哟，这就是二婶带来的那个？这衣裳……啧啧，打了几个补丁啊？”
她当时没吭声。
她娘拽了拽她的袖子，她就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和娘是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外人来了，林家还得客客气气地倒杯茶。她们呢？倒贴进来的。
所以她恨。
她恨林老太太的偏心，恨王荷花的刻薄，恨林小花的恶毒，恨林柔柔的虚伪。
但她最恨的，是林。
凭什么呢？
凭什么林是林家的亲生骨肉，她就是个拖油瓶？
凭什么林能住在自己家的房子里，她就要寄人篱下？
凭什么林有个弟弟可以相依为命，她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现在连毒薯的事，都要她来求着林？
不，不是求。
是卖。
她要挖了毒薯，送到林那里去换铜板。
林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地过秤、算账、数铜板，而她林媛媛，要弯着腰在她面前排队，等着她施舍一样的目光扫过来。
她不允许。
她不允许林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从小到大，都是她欺负林，不是林欺负她。
她记得清清楚楚。
刚来林家那会儿，林还没分家出去。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比她大，可她从不叫姐姐。
她把林的鞋藏到灶台后面，看她光着脚满院子找，心里就痛快。
她把林晾在外面的衣裳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再塞回盆里。
有一次，她甚至把一只死老鼠放进了林的被窝。林掀开被子的时候，尖叫了一声，脸色煞白。
她站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林瞪着她，眼圈红了，但没哭。
那个死丫头，从来不哭。
她娘丁玉香有时候也会说她几句，但嘴上说着“别欺负你姐姐”，语气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
她知道，她娘也不喜欢林。
那她就更不用客气了。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