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让二爷爷家的人也跟着挖毒薯的事,晌午就传遍了整个清河村。
反应最大的是林老太太。
“什么?”老太太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溅出的茶水洇湿了桌面,“让二房那帮人也跟着挖?她不知道大房早就跟二房断了来往吗?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这是臊她爷的脸呢!”
老太太坐不住了,在地上踱了两个来回,越想越气,猛地一杵拐杖:“走,跟我去找那个不省心的玩意。让她不许收二房的东西,烂在家里!”
“娘,这次您可得好好给那死丫头点颜色看看。”林小花在一旁拱火,眼睛里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
林家老宅门口,收毒薯的摊子支着,队伍排了半条街。
林正低着头过秤,朱砂笔在账本上勾画。抬眼间,看见排在第二个的人,微微顿了一下。
是二爷爷家的小叔,林国栋。
他排在队伍里,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耳朵尖泛着不自在的红。
“小叔。”林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自然的亲近。
林国栋猛地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搓着手走上前来,脸上的局促藏都藏不住。
“怎么就你一个人?”林往他身后看了看,“那会儿我瞧着二奶奶还有小姑她们也都在山上啊。”
“唉。”林国栋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半声,“我爹不让来,我们是偷着来的。她们……都不好意思,怕你不收。毕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明白白——毕竟两家断了三十年,毕竟她是大房的人,毕竟这清河村的地界上,还没人敢忤着林老太太的面子做这种事。
“收,咋不收。”林把他的话接过来,语气轻巧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奶是我奶,我是我。二奶奶对我的好,我记着呢。不用管别的。”
林国栋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想到你……是我们想多了,还以为你跟他们都一样呢。”
林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把竹筐拎上秤,拨了拨秤砣:“九十斤,九十个铜板。”
铜板从钱匣子里数出来,叮叮当当落在手心里,清脆得跟银子掉在瓷盘上似的。她把铜板递过去,弯了弯眼睛:“小叔,拿好。”
林国栋伸手去接。
“不许给他。”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劈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不快,但够狠。
排队的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林老太太从人群里挤过来,步子又快又稳,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她先狠狠剜了林国栋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们不收你家的。”
林国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老太太转过身来,对着林,下巴微微抬着,端着当家祖母的架子:“不许收他家的。我们和二房不对付,你不知道?”
“知道啊。”林说。
“知道了你还收?”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是打你爷的脸呢!”
“就是,死丫头,你故意的吧!”林小花从老太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帮腔道,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恨不得把这出戏唱得再大些。
林看了她一眼,没理。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老太太脸上,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只是收毒薯。至于你们上一辈之间的事——我是个小孩,还是少管为好。”
说完,她把那九十个铜板往林国栋怀里一塞,轻轻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