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九岁的男孩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土里。
后娘的鞋底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带起一蓬蓬黄灰。男孩的脸埋进土里,鼻子嘴里全是泥腥味,他不吭声,也不哭,只是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小野种!打死你才好呢!”
丁玉香踹得满头大汗,越踹越上瘾。她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嫁到这个家五年了,她早就想把这俩拖油瓶收拾了。
居然敢欺负她闺女。
男孩叫林玉龙,九岁,是那个短命鬼留下的,还有一个女孩,叫林,今年13岁。
林玉龙没哭,姐姐说过,在外人面前哭,就是认输。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背上的骨头像要断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里全是铁锈味。
“我告诉你,再敢欺负我闺女,我就把你那个姐姐,卖给傻子!”
丁玉香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林玉龙心口上。
他猛地抬起头。
九岁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杀气。
丁玉香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咯噔”一下,愣了两秒。
可她转念一想——一个九岁的崽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还敢瞪?我让你瞪!”
她又踹了几脚,蹲下来拧林玉龙的胳膊内侧。那块肉最嫩,拧起来最疼。
一圈,两圈,拧完了还掐一把,指甲嵌进肉里,往外一扯,带出两道血印子。
林玉龙浑身都在抖,额头上的汗和着土,糊了一脸。可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他想还手。
他无数次想过打死这个女人。想得发疯。
想得夜里睡不着觉,一个人躺在柴房里,盯着头顶的房梁,想象自己用拳头、用棍子、用石头,把这母女俩打得头破血流。
可他的手刚攥紧,又松开了。
他怕。
不是怕丁玉香,他怕的是他要是还了手,丁玉香把气撒在阿姐身上。
阿姐是个软性子,被人打了也不知道还手,回来还笑着说没事。
她要是知道弟弟为了保护她挨了打,嘴上不说,夜里肯定躲在被窝里哭。
林玉龙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一旁的丁小虎看不下去了。这孩子是隔壁丁家的,今年十岁,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打哆嗦。
“滚一边子去!”丁玉香头都没回,一巴掌把丁小虎扇出去两步远。
丁小虎踉跄着站稳了,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林玉龙,嘴唇直哆嗦。
阿龙脸上全是土,嘴角淌着血,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胳膊上青紫一片,没一处好地方。
他后娘这是要打死阿龙啊。
丁小虎转身就跑。
阿龙说过,姐上山挖野菜去了。他得去找她。跑慢了,他怕阿龙真的被打死了。
一只鞋跑掉了,他没空捡,光着一只脚往山上冲。山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荆棘条子划破了裤腿,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姐——姐——!”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山坳里来回撞,惊起一群麻雀。
“阿龙要被打死了——你快回去啊——”
村口老槐树下,丁玉香终于打累了,喘着粗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
“记着,再敢动媛媛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死在外面没人管。”
地上的男孩猛地僵住了。
丁玉香说的是“死鬼娘”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吐一口唾沫。
林玉龙慢慢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杀气,不是恨意,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是一种死人才有的平静。
“不许说我娘。”
四个字,一字一顿。
丁玉香愣了愣,随即被这四个字激得暴跳如雷。一个小杂种,也敢跟她顶嘴?
“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