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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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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香槟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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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心里一沉:“那这辆装甲列车又是谁叫来的?” “还是那位埃米同学。” “他透支心智池,硬撑着发了第二道密讯,把消息直接发给了他认识的一个三环咒法学长。”亨利解释道。 “那位一收到密讯立刻就转给了离得最近的菲尔,菲尔这才连夜赶了过来。” 莱昂好像有点明白了。 “上校,你的意思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有人想害元帅?所以故意不回信?” 亨利摇了摇头,语气很谨慎: “我不确定,可能是值守的人一时疏忽,也可能是咒法塔本身出了故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最坏的那种可能,就是有人想让元帅死在那,好让这场仗继续打下去。”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咔嚓”声。 亨利重新开口道:“总之不管是哪一种,一道求救密讯收到了却没有回执,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上军事法庭了。” 莱昂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求援不回、坐视元帅去死、为的是让战争继续……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派系斗争? 亨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 “元帅他……虽然一辈子不站党派,不搞政治,可他的身份和威望摆在这里,底下的人就会不约而同地往他身边凑,替他站队。”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眼莱昂。 “莱昂,你是救了元帅的人,我希望你心里有数。这件事从来就不单单是救了一个人的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或许现在在某些人眼里,你身上已经打上元帅的标签了。” 莱昂一阵无语。 “我就是开了个肚子、切了个脾,顺手在心脏上电了两下而已。” “怎么一觉醒来,连我是哪个派系的都有人替我分好了?” “……还在打仗呢,这帮人就该被吊死在路灯上。” 莱昂实在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说得好!” 亨利狠狠一拳锤在桌面上,铁皮桌子“哐”地一震,煤油灯都跟着跳了一下。 “如果这事是真的,我发誓,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的,后悔自己没死在维兰人手里!” 锤完桌子,亨利自己也意识到有点失态了,深吸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莱昂看着他眼下那两团青黑,语重心长道: “作为一名医生,我真心建议上校你先去睡个觉。” 亨利有些尴尬地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话题。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个私人委托想交给你。” “私人委托?” 莱昂心里咯噔一下,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之前不是与死者交谈问出了那个罪魁祸首吗,那个白脸商人。” “那家伙胆大包天,一列疑似装着以太晶矿的军列都敢勾结维兰人来分赃。” “你想想,连这种东西他都敢动,那些寻常的军用物资又怎么可能干净得了?” 莱昂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这正好是个机会。”亨利盯着他说道,“等你到了医院之后,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那边的军用物资情况,说不定能从里头捞出点线索。” 似乎是怕莱昂多想,他赶紧补了一句。 “放心吧,具体调查的脏活累活我自会另外委托旁人去做,你只要留个心眼就行。” 莱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往后说不定还有的是地方要请这位上校帮忙,一个顺手的人情,做了也无妨。 “小事一桩。”他点了点头,“我会留意的。”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莱昂的视线无意间瞥向了窗外。 夜色里,远处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密密麻麻铺到了平原的尽头,像是有人抓了一把星星,然后放在了大地的边缘。 香槟堡快到了。 他忽然问道:“上校,香槟堡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亨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头一回踏上新大陆的新兵。 “香槟堡啊……也对,你还没来过呢。” 他站起身,走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维兰提亚地图,莱昂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看,这就是香槟堡。” 亨利的手指点在地图中部,一个铁路线与大河交叉处的城市标记上。 “它是整个维兰提亚中部的中枢。圣阿马兰特港负责把士兵从旧大陆运到新大陆,而香槟堡负责把士兵从这里送进雨林。” “上前线的新兵、下前线的伤员、进出口的货物,全都得从香槟堡过上一道手。” 他的手指在那个标记上点了点。 “三年前城册上的人口还不到十二万。去年底重新统计的时候,光常住人口就快二十万了。” “要是再把驻军、伤员、还有周边那些棚户区算进去,恐怕还得再多出好几万。” 亨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也正因为如此,这地方的水浑得很。” “不光是我们罗兰德自己人,艾尔比昂人、克鲁尼人也有大把投资在这里,就连图尔都在城里设了一座直属教堂,甚至……” 他顿了一下。 “连维兰人也会来。” 莱昂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维兰人?在罗兰德的城里?” “对,就是维兰人。” 亨利的手指移到香槟堡旁边那条蜿蜒的大河上。 “维兰人管这条河叫希尔卡河,意思是通往地脉深处的圣河。” “我们就简单多了,直接叫它银鳄河,顾名思义,是通往维兰五圣城里那座银鳄城的河。蒸汽炮舰和补给全靠这条水道往腹地推。” “香槟堡在银鳄河的下游,银鳄城在上游。早在开战之前,这两头就常年有买卖往来。” “打了三年这买卖也没断?”莱昂问道。 亨利摇头,“非但没断,反倒因为别的城邦都不跟我们做生意了,银鳄城这条线越发火热。所以它是眼下唯一还肯跟罗兰德坐下来说话的维兰城邦。” “你要是在城里看见那种穿着硬底草鞋,背着个木框背架,脖子上挂着一串可可豆的人,别大惊小怪,那是银鳄城的路蛇行者。” 亨利解释道:“维兰语里头,那词的本意大概是沿着地脉行走的人。士兵们嫌拗口,干脆就叫他们路蛇行者了。” 似乎是为了严谨起见,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不是什么维兰人都能进城的,毕竟现在还在打仗呢,得有本地罗兰德商会出面做担保才行。” 莱昂盯着那张地图,医生本能开始拉警报。 一座挤满了人、临着大河、又湿又热的中转大城…… 这简直就是给瘟疫量身定做的温床啊。 说起瘟疫,他忽然就想起了亨利之前提过的维兰热。 正好借这个机会探一探金鸡纳树的消息。 “对了上校,问个题外话。”莱昂尽量说得随意,“你在新大陆这些年,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种树,把树皮剥下来熬水喝能退热的?” 亨利愣了一下。 一个成天开膛破肚的鬼才,怎么突然打听起草药来了? 他心里嘀咕,摇了摇头:“我没听过,军中退热来来去去就那三样:放血、催吐、灌泻药。”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等等,树皮退热?” 他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 “一年前倒还真有这么档子事。那会儿军方高价悬赏能治维兰热的法子,有个维兰人说银鳄城边上有种树皮,嚼了能压住维兰热。” “结果总督府花大价钱买了几片回来一试,发现根本没用,卖那东西的人也跑了,最后大伙都当是被骗了一场。” 他看向莱昂,“你要是真想找这种树,可以去问问城里那些跟我们做生意的维兰人,不过要当心骗子。” 莱昂心里却已经有数了。 嚼了能压住维兰热,但买回来的几片又没用,十有八九不是树皮的问题,是用法和剂量不对。 新鲜的和晒干的药效能差出好几倍,嚼几口和按量熬煮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光凭这点零碎传闻还下不了定论,具体怎么回事还得他亲眼见过才作数。 可如果这树真是他想的那样,是金鸡纳树。 那困扰了远征军三年、吞掉无数条人命的维兰热…… 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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