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通红火炭在瞳孔中逐渐放大,老者强忍着骂娘冲动,对少女大声呵斥。
真是邪了门了,这小子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虽说自己这一族不擅长正面对战,但四劫就是四劫,比一劫强出三个境界,若非那等凤毛麟角、力压同代的绝世天骄,等闲人绝无可能逾越这重天堑。
总不能自己这么倒霉,就遇上了吧!
可一想到此人身上聚齐【螺髻】、【青丘】两座镇岳,还真让他心里发毛。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皇舜帝,谁听说过一人身兼二岳?
好在庆幸的是——自己不是一个人!
天骄再妖孽,初入劫境与劫境小圆满之间,仍是云泥之别,不可逾越。
“动手啊!什么狗屁英俊,能当饭吃吗!这小子有些邪乎,快动手杀了他,小心夜长梦多。”
少女听着老者的呵斥,也不当回事,她单手托腮痴痴看着苏言,笑道:
“大哥哥,你是在用【青丘】一直影响着我,让我不舍得对你动手吗,不得不说,魅惑这种能力,对异性来说,真是太好用了,人家真的动心了呢。”
苏言手上用力,看了眼她,认真解释道:
“其实我没用【青丘】,你是在被我本人的魅力折服!实不相瞒,我在江湖的外号是【夜幕】吴彦祖,你可以叫我阿祖。”
“夜幕阿祖?”
少女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大概意思懂,嘻嘻笑出声来:
“大哥哥好不要脸!”
苏言笑道:“过奖,但如果能把不要去掉,就更好了。”
“嘻嘻嘻嘻。”
少女笑的更欢了,直到老者都有些进气多,出气少,她这才笑够,伸手将苏言的手臂挡住,不让他继续往下压,同时正色道:
“放开他吧,没必要闹到这步田地,我承认你很强,可你一日未至小圆满,便永远不知那个层次意味着什么,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苏言心说,不过是能借调些许人间意志罢了,不用说得如此玄奥。
我虽然没小圆满,但谁身后还没个长辈教啊!
若把人间比作一方神国,人皇便是神主,创世般的存在,可调用全部人间意志。
大帝们是神国中的至高神,也可分得一大部分,准帝次之,再往下递减。小圆满,则是迈入这门槛的最低标准,虽只分得极微薄一缕,可哪怕只有一线人间意志加身,也足以叫一个人脱胎换骨。
就像当下,
少女本身力气并不大,可她抬手格挡之际,苏言催动「丑牛」全力压下,足以洞穿山岳的沛然巨力,竟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星涟漪。
仿佛自己所出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是在与小半个人间对抗,毫无胜算。
“轰!”
身侧爆鸣乍起,【螺髻】护主,一拳狠狠砸向少女笑靥如花的脸庞,可那粗黑坚硬的石拳,堪堪停在她白皙面颊半寸之前,再难寸进。
螺髻石人仍不罢休,收拳再砸。
轰轰轰!
每次的出拳必然伴随着爆鸣,力量骇人,可打到少女脸上时,仍然像是击打在棉花上,没有半分响动。
“还不收手?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抗衡人间意志不成?”
少女终于有了些烦躁,语气不耐起来。
苏言摇头:“人间意志,我自不可敌,非但我不可敌,便是三天尊齐至、满天仙佛尽聚,也无能为力。但你不是人间意志。我只需动摇你自身意志,便够了。”
一双青瞳骤然亮起,瞳仁竖成两道凌厉细线,紧紧锁住少女双眸,苏言声音沉寒:
“松手。”
少女眼中掠过一抹被魅惑的恍惚,却转瞬清明,忍无可忍,扬手便朝苏言扇去,嗓音尖利:“就凭这一座青丘?想死,我成全你!”
“既然青丘不够......那么就再来一座!”
苏言话音落下,身后霎那亮起一座璀璨夺目的山岳。
白玉为骨,轻雾作纱,孤峙的山顶石塔上九道纹路蜿蜒盘绕,苍茫中透出无尽美感,凝成两个大字,
——【涂山】。
转瞬之间,白玉化形,隐约凝作一道似白狐、又似女子的朦胧身影。
白裙如圆月铺展,将苏言笼于裙下,雾散之时,苏言头顶不知何时生出一对雪白狐耳,身后三条毛茸茸的狐尾无意识地轻轻甩动,
“松开。”
苏言面无表情,再次开口。
话音落下,少女便如失了魂般,手触电般缩回,只余一双眸子痴痴望着苏言,怔在原地。
“好......我松开了,你别生气。”
老者:???
那老者脑袋被按在火盆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皮肤疼痛伴随着毛发被烧焦的刺鼻气味,让他挣扎惨叫,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身后那股巨力再无阻隔,尽数倾压而下,颅骨传出细碎迸裂之声,让他真正感觉到,即将迎来死亡。
绝望压来,让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救我啊,为什么还不救我......我明白了,你想看我死?!你个扁毛畜牲,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吗,你吃过多少人心里没数吗,逃到哪里都没用!只有我族能保住你,畜生,快些救我!”
“你住嘴,胡说八道,你去死!”
少女像被戳中痛处,气到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她猛地跃起,右腿狠狠踏下,一脚接一脚踩在老者后脑,声嘶力竭地咒骂:“他让你死,那就去死啊,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还要活着!”
直到将老者头颅踩穿火盆、踏进泥土,直到老者满口鲜血,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音。
少女犹未停手,一边疯狂踩踏,一边惊慌抬头向苏言辩解:“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扁毛畜生......是他该死!我这就杀了他,你一定要信我!”
“嗯,我信你,那么...”
苏言眸光沉静,眼中青白二色交替流转,三条狐尾蓬然展开,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吞入妖气之中:
“那么你要如何感谢我?要不你死一下,叫我开心开心?”
少女眼中痴迷翻涌,可生死攸关之际,终是守住最后一丝底线,紧咬薄唇,不肯应声。
苏言遗憾道:
“不行么......还是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