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浑当天决定南下，并且回部族调集兵马。
没等他的兵马到汉地，段绍的人就先到了汉地。
高洋很快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贺兰浑？就是王庭派来查白盐的那个？”
“对。段绍那边说，此人半个月前到的东部草原，一直在暗中打探白盐来源。
前几日忽然带着本部精锐南下，目标很可能是咱们的山道。这次带了四百精骑，实力不容小觑。”
高洋点了点头。
四百精骑，确实值得他认真对待。
当天晚上，他就点起兵马亲自去埋伏。
但是等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山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二天也一样。
狗娃有点沉不住气了：“将军，那贺兰浑到底来不来？段绍的消息不会有问题吧？”
高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山道尽头的方向，眼睛里转着光。
段绍的消息不会有问题。
段绍现在全族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撒谎。
贺兰浑肯定南下了，也肯定带了四百骑。
问题只在于，他可能走的是不是这条道。
第三天黄昏，山道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一队骑兵从山梁上冒了出来，大约三十来人。
骑着矮脚草原马，走得稀稀拉拉，连斥候该有的队形都没有。
狗娃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高洋却皱起了眉。
这队骑兵的行军方式太业余了。
贺兰浑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精明人，上次乞伏部那帮货走山道还知道先派几个骑哨探路，贺兰浑不可能比他更蠢。
但人已经进了伏击圈，不打也得打。
高洋等到最后一个人进入隘口，抬手往下一压。
拒马后的弓弩手同时放箭，三十几个鲜卑骑兵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一团，第一轮箭雨就撂倒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乱作一团，毫无战斗意志。
战斗不到一盏茶就结束了。
狗娃亲自去审，没费什么劲就问出了结果。
“将军，他们不是贺兰浑的人。”
狗娃的脸色很不好看，把一个俘虏拎到高洋面前。
“他们是纡干部的人。贺兰浑让他们从野马沟走这条山道南下。
说让他们先去看看情况，如果通道畅通就回来报信，如果不通也回来报信。
结果……我们直接动手了。”
高洋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是说，贺兰浑让别的部族的人来探路，自己带着本部精锐在后面等着？”
“对。我们抓了三十八个，贺兰浑手里的四百骑一个都没出现。”
高洋站起身。
“这王八蛋是拿纡干部的人当探路石！”
他立刻想通了贺兰浑的算盘。
先派小部落的人钻山道，平安回来了，说明段绍和汉人没有防备，他可以带着四百骑放心南下。
如果这三十几个人在山道里出了事，那就说明这条商道被汉人控制着，而段部作为东道主不可能不知情。
到那时候，贺兰浑只需掉头回王庭报信，段部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
“将军，这些人怎么办？”狗娃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俘虏。
高洋看了他们一眼，重新披上了甲胄。
“先押回青石关。你留五十人继续守在隘口，其余人跟我走。”
“去哪儿？”
“贺兰浑一定在等这三十几个人回去报信。但他不会傻等，会派出探子观察隘口动静。
刚才这一仗动静不小，贺兰浑现在八成已经知道纡干部的人没了。
他接下来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带着四百骑强攻山道，要么掉头回王庭。
以这个人的性子，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家底冒险，所以……”
高洋翻身上马。
“所以他会跑！”
高洋的判断没有错。
他带着人马刚从骆驼岭南麓绕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小队鲜卑斥候。
那队斥候不过五人，一看高洋这乌泱泱一片人马冲出来，丝毫不犹豫的掉头往草原深处狂奔。
高洋一声令下，三百人全速追击。
追出去不到二里，那几个斥候突然回身放了一排箭。
但双方距离太远，箭矢还没到高洋阵前就落进了草里。
贺兰浑放出来的探子像撒出去的鹰，隔着老远就发现了追兵，疯狂催马往北逃窜。
另一边，贺兰浑也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把营地扎在沟口外十里的一处背风洼地里，四百精骑分成三股。
一股在前方五里处游弋警戒，一股在后方十里处殿后，他自己带着最精锐的两百人坐镇中央。
这样的布置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汉人追出来他也有充足的余地掉头。
但一天一夜过去了，纡干部那三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贺兰浑面色逐渐阴沉。
他又派了三个探子靠近山道南端侦察。
探子天亮前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贺兰浑心里咯噔了一下。
“山道出口有汉军驻守，拒马后至少五十个弓弩手，两侧崖壁……看不清，但隐约有人影。”
贺兰浑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纡干部那帮人完了。
三十多个骑兵钻进一条死路，被汉军伏击，能活着跑出来一个都算运气好。
这条山道被汉人堵死了，段部的人天天往南边跑，不可能不知道。
可段绍从来没跟王庭提过，他也不提这事，显然是有别的打算。
白盐的来路，就在南边。
但现在追查来路已经不重要了。
纡干部的人被吃了，说明汉军早有防备。
一个早有防备的山道，他手里这四百精骑强攻只会白白消耗自家骨血。
贺兰浑不是莽夫，他从不会拿自己部落的家底去填一个明摆着的坑。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回王庭报信。
就在他刚准备下令拔营时，南边又起了动静。
贺兰浑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山道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条灰黄色的烟尘。
那烟尘拉得很长，像一条土龙从山脚贴着草皮往北边爬。
凭他多年在马背上的经验，光看烟尘的宽度就能判断，来的人马至少有两三百骑。
“汉军追出来了。”一个心腹说了一句废话。
贺兰浑翻身上马，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传令，全军北撤。后队变前队，探马散开十里，注意两翼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