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州城驿站,临近黄昏。
贺远书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是专门来赔罪的。
“王爷,昨夜我那父亲受了蒙蔽冒犯了您,还请恕罪。”
一见面,这位刺史之子就行了一个大礼。
陆舟淡笑一声,示意他起身:“贺公子不必如此,本王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对这位刺史之子颇为看好,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在百姓中颇有名声。
可惜权力不够,处处受制于自己的父亲。
若后续观察下来不错的话,他打算将其收入麾下。
如此一来,今后云州就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谢王爷。”贺远书面露感激,暗松一口气。
昨夜之事,让他看到了这位王爷的另一面,对其更是佩服不已,心中已有倾向。
正因如此,他更担心父亲那一番鲁莽举动,会断送这来之不易的交情。
道完歉,贺远书又再次开口,语气期待:“王爷,下官特在城中最好的乐馆备下宴席,可否请您赏脸?”
“毕竟昨夜之事,下官一直过意不去。算是下官斗胆,请王爷饮酒听曲,放松放松。”
他特意选在此刻拜访,就是想借机拉近与这位云王殿下的关系。
陆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应允。
两人离去。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清平乐馆。
在大周,娱乐有限,这勾栏听曲颇受欢迎。
眼下天色渐暗,乐馆彩灯明亮,人声鼎沸。
陆舟随着贺远书来到二楼雅间,恰好能瞧见正中的木台,以及四方宾客,安排极为妥当。
此刻一楼座无虚席,宾客笑语谈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陆舟眸光微闪。
云州落魄,没有这么奢华的乐馆。
若能弄一座,绝对能大大增加百姓的幸福度,从而留下更多的人。
台下,声音骤起。
乐师已经登台,丝竹声起,那乐师曲声婉转,声音透亮。
两名花枝招展的美姬摇曳身姿朝着陆舟走来,想要伺候两位贵客。
这是雅间的福利,每一个贵客都会享受此等待遇。
但陆舟不喜欢。
对于这些胭脂俗粉,他提不起多大兴趣,正欲开口拒绝。
这时,一旁的贺远书已经先一步起身,来到两名美姬面前,笑着说了几句。
那两名美姬面露喜色,像是得了什么赏赐,恭敬退下。
不一会儿,又有两名灵巧可人的丫鬟来了,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公子!”
陆舟见状,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贺远书,察言观色的能力倒是厉害。
对于这两丫鬟的伺候,他没有拒绝。
贺远书嘴角微扬,温和一笑:“还不快给这位公子倒酒。”
他看得透彻,想到那个跟在王爷身后的小侍女,便意识到对方更习惯这种类型的。
这时,陆舟端起酒杯,嘴角带笑:“来,喝一杯。”
“谢王爷。”贺远书放低姿态,浅酌一口,不再多言,任由下方乐师演奏。
曲声悠扬,让人不由放松心神。
陆舟靠在松软椅背,偶尔与贺远书对碰一杯,倒也惬意。
等一曲作罢,稍作停歇。
为了避免无聊,贺远书又再次提及一些闲事:“说到听曲,下官突然想起一人。”
他侧头看向陆舟,抬手举杯,语气随意:“京城有位叶素素,凭一曲扬名四方,是如今风头最盛的歌姬。”
“据说,十四皇子来此就是为了讨好叶素素。”
“只因这次拍卖会,有一件**坊鲁大师亲手打造的霓裳羽衣。”
陆舟心思微转。
对方知道自己与那陆光的矛盾,现在透露这些,分明是在示好。
贺远书说完,又自顾自感叹道:“说起来,这位十四皇子与那十三皇子乃是同胞兄弟,在京城颇有权势,没想到也会为了一个美人亲自来此。”
说到这,他似是有感而发:“想来,或许还想着为他那兄长谋划谋划,毕竟武皇病重,六皇子和七皇子把控朝政,这位十三皇子终究是弱了些,只能往外寻找助力。”
陆舟闻言,目光一闪。
他笑了笑:“那你觉得他们三人哪一个夺嫡概率最大呢?”
贺远书神情微滞,笑着从侍女手里接过酒壶,挥手让她们下去,然后亲自为陆舟斟上酒。
“王爷,下官觉得三位皇子夺嫡概率都大,但私以为夺嫡成功并不代表着就能坐稳最终皇位。”
“如今天下风雨飘摇,下关愚见,最终的胜者并非此三人……”
“哦?”陆舟沉吟一声:“此话怎讲?”
贺远书一脸正色:“下官觉得,得民心者得天下!”
“唯有王爷这般爱民如子的人物,方能稳固天下,坐稳江山。”
这番话,情真意切,让陆舟听起来极为舒适。
他微微眯眼,笑着举起酒杯:“你倒是心思活络,是个聪明人。”
云州扩张,势必会引起各方警惕。
他手底下,正缺一个长袖善舞的人才。
贺远书起身对碰,姿态恭敬:“谢王爷夸奖。”
酒过三巡。
贺远书又提及了拍卖会的事情。
“王爷,您此次如果是真奔着天铸装备前来的,下官手下也有二三百万的存银,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他诚恳道。
“本王既然来了,自然有信心。”陆舟淡淡道,语气从容。
贺远书眸光微闪。
云州之行,他就已经知道这位云王应该很有钱。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于是乎,贺远书又提及了另一件事:“王爷,其实这次星耀商会之所以举办拍卖大会,是想通过天铸装备寻找合作对象。”
“不知王爷是否需要为云州引进这么一个商会商路?”
“若是需要,在下可以帮助王爷促成此事……”
对方有钱的话,那应该不担心与星耀商会的合作了。
陆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此行,还有一层想法就是达成与星耀商会的合作,从而打压田世安和三大好强。
“若能如此,自然是好事。”陆舟给出回应。
贺远书见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一喜,认真道:“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
一座奢华府邸内。
“吴公,请上座。”吴伯庸被一名老者毕恭毕敬地引到主客位,姿态恭敬。
他落座在锦缎铺设的大椅上,看着面前恭顺的老者,感慨万分。
原本,吴伯庸此行只是为了吴家打通一下曾经的渠道,打算找一找丁家的管家。
毕竟丁家和吴家不是一个量级,当年他能联系上的也只有丁家的管家。
却没想到,竟然会直接被丁家家主迎到了家中,还表现得如此恭敬。
“吴公,这是京城来的好茶,您尝尝。”丁家家主谄媚开口,亲自为其倒了一杯热茶。
吴伯庸老脸微愣,显然还没适应过来。
遥想当初,自己为了吴家生意,赶赴木州城想要傍上丁家大腿。
结果对方听说他来自云州,连面都不想见。
最后还是他上下打点,不停奔走,才换得了一个面见丁家管家的机会。
而在交谈过程中,吴伯庸更是受尽冷眼,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结果,今日却是攻守易形了。
想到这,吴伯庸不由心头一热。
他很清楚,能有眼前的画面,都是因为云王殿下!
若不是对方,自己别说见这位丁家家主了,恐怕连那丁家管事都不一定能见到。
毕竟最近两年,双方在来往上,愈发浅薄。
“丁家主,我此行,是为了与丁家的工料之事。”吴伯庸收回思绪,坐直身子,面露认真。
如今,家族已归顺王爷,自当为王爷着想。
所以来木州城前,家主特意交代,最好能打通和丁家的合作,让生意壮大,以便后续与其他家族竞争。
“好说好说。”丁家家主退了回去,言笑恭顺:“此番吴公代表王爷而来,一切条件好谈。我丁家愿意减少三成本钱,只愿能与吴家今后往来紧密。”
吴伯庸内心一震。
直接减少三成本钱?
他经商半生,何曾见过这等事?
吴伯庸本想如过去般习惯性地赔笑、推让,但猛然想到了王爷,心头微动。
随即,他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李东家快人快语,这份心意,王爷会知道的。”
丁家家主依旧笑容满面,又让下人送来契书,亲手奉上:“听闻吴家正扩建工坊,这一百名木匠、铁匠,都是我们商号用老了的好手,请吴公一并笑纳。”
看着那份名单,吴伯庸久久无言。
他不由想到先前与王爷争斗时,自己曾向丁家求援过,结果不仅遭到拒绝,还招致一番嘲讽。
那时,他要尴尬有多尴尬。
而今日,不等自己提,对方却主动奉上。
这前后的剧烈差别,让吴伯庸内心涌出一股热流。
都是因为王爷啊!
他内心触动,心绪翻涌。
但为了不给王爷丢脸,他只能整了整衣衫转移注意力,强压内心的激动,正色道“多谢丁东家,这份情,吴家记下了。”
接过那契书,吴伯庸手臂沉稳,面容肃穆。
他胸口郁结十年的气,终于,一点一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