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陆舟带着霍云峰离开驿站,直奔刺史府。
相较于云州,晚上的木州城,更为热闹繁华。
灯火通明的街道,满是喧嚣。
百姓们安居乐业,一派繁华之景。
约莫一刻钟,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贺远书早已守在门口,瞧见马车,快步迎上前来:“王爷。”
他神情略显尴尬,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陆舟下车,一眼便看出端倪,问道:“怎么了?”
贺远书心底叹了口气,满脸歉意地开口:“王爷,十四皇子来了。要不……改日下官再亲自登门宴请您?”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位十四皇子会来,估摸着应该是自己父亲故意透露的消息。
若让这两人见面,定然会起争执。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陆舟眸光微沉,正欲开口。
“哟,这不是云王嘛!”
门内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名身形高大,锦衣华袍的男子大步走来,面容倨傲,负手而立,仰着下巴望向陆舟,眼中满是轻蔑。
此人便是十四皇子,陆光。
陆舟平静地看着对方,面无表情。
“十四皇子,您怎么出来了。”贺远书赔笑上前,打算先将人劝回去。
然而陆光却直接无视了他,大步流星来到了陆舟身前,上下打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好你个云王,私自离开封地,此事若传到父皇耳中,必治你谋逆之罪!”
他一上来,就打算给一个下马威。
贺远书脸色一惊,长眸流露出震惊之色。
谋逆可是重罪。
若此事真的闹到了朝廷,在这么多皇子盯着的情况下,云王必死无疑。
他正打算开口打圆场。
“哦是吗?”陆舟直视着对方,轻笑一声:“你应该忘记了,父皇已经治过本王谋逆之罪了。”
陆光表情微滞,一时语塞。
好像还真是。
然而不等他开口,陆舟又笑容一敛,意味深长道:“倒是十四弟出京,领了旨意吗?若无旨意私自离京结交地方官……”
他顿了顿,声音骤冷:“你猜父皇知道了,谁的麻烦更大?”
皇子结交地方官,罪名同样不小!
若是病重的武皇听到此事,再被有心人利用,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陆光脸色大变。
他此次外出,确实是奔着结交而来,却没想到被这个昔日的废物看穿了。
他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解释道:“本皇子只是路过。”
陆舟冷笑一声,满是嘲弄之色。
贺远书见状,连忙上前:“两位都是为了拍卖大会而来,请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这事绝对不会外传。”
他自知事情重大,甚至会牵连贺家,所以格外重视。
甚至白日之事,也早早被他吩咐下去封锁消息。
陆光吃瘪,也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身就走,还不忘道:“算了,本皇子不与你计较,这场宴席,你还是滚吧。”
如此嚣张的态度,让陆舟脸色一沉。
贺远书本想劝他离开。
“放肆!”
一声断喝,如惊雷乍起,震得满庭皆寂。
在场众人,皆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向说话之人。
只见方才还淡定自若的陆舟,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负手而立,面若寒霜,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双透亮的眸子,更是宛若利刃,直视陆光,让人心底生寒。
众人心中凛然,只觉一股无形压力浮现。
陆光更是转身看去,看着那直奔自己而来的身影,声音发虚:“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舟声音冰冷,字字如刀:“论身份,本王乃嫡长子,你区区一个庶出皇子,见兄长而不拜,张口便出言不逊,眼里可还有半点长幼尊卑?”
他来到对方面前,明明身高与之相当,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威势。
陆光瞳孔一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陆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更冷:“论爵位,本王乃父皇亲自册封的一州之主,见武皇所行乃宾主之礼,又岂是一寻常皇子可比?”
“论官职,本王有封地、有官署、有属臣,而你除了一个皇族身份,还有什么?又是谁给你的底气,在本王面前狂吠?”
这一番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锋利。
陆光被他当众如此训斥,脸上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面色铁青,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说实际上,被封为王远离京城,就失了皇位继承权……
地位较之在京的皇子,也要差一个档次。
但皇子无数,皇位只有一个。
而陆光显然不具备争夺皇位的资格……
如此一来,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名义还是实际,都没有错!
贺远书站在一旁,早已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云王会忍下这口气,却没想到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如雷霆万钧。
对方,果然非同一般!
“你……”陆光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青白交加。
陆舟却已收回了目光,漠然道:“若再有下次……本王身为长兄,少不得替父皇行一回家法!”
说完,他抬脚便往府内走去。
此次宴席,陆舟本就是想来看看这贺家父子对自己的态度。
如今多了一个十四皇子,正合他心意。
而陆光则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会被一个他从来没瞧得起的废物如此斥责。
而且他还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该死!
真该死啊!
陆光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立即转身,跟了上去。
此事,不能就此罢休!
刺史府,宴厅里。
陆光抵达的时候,陆舟早已落座。
看到那一脸淡漠的神情,他心头一沉,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冷意。
但想到贺延昭的话,陆光还是坐了下来,再次发难道:“听说云王殿下要参加拍卖会,还盯上了天铸装备?”
这一次,他明显改了称呼。
陆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见状,陆光却以为抓住了反击的机会,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如果云王殿下钱带少了,那要不要做弟弟的借你一点?”
“毕竟就云州那贫寒之地,哪有银子来买这等珍贵之物?”
“你说是吧,贺刺史!”
贺延昭先前在处理公务,还不清楚刚才发生之事,立刻帮腔道:“想来,王爷应该是自有打算。若王爷真的需要,下官也能借一点。”
两人的嘲讽,昭然若揭。
贺远书眉头微皱,推了推父亲,却被瞪了一下。
陆舟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看来,这对父子对自己的看法有些不一样。
他心中了然,随即看向以为找回场子的陆光,淡淡道:“你又能有多少?”
闻言,陆光笑容更盛,只觉终于能压这家伙一头了,当即从怀中抽出一沓银票:“弟弟我不多,但一百万还是有的。”
一百万两白银,对于一个皇子而言,并不少了。
就算整个云州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几十万两罢了。
因此,他觉得自己能够稳压对方。
然而陆舟却只是笑了笑,只拿出两张银票。
一张是正常的十两面额的银票。
而另一张,通体呈暗金色,边缘金粉点缀,华贵非凡。
赫然是当初曾在流云商会用过一次的,百万面额的皇家银票。
两张银票一出,席间骤然安静。
贺延昭的酒杯搁在了桌上,没端稳,洒了半杯。
陆光更是坐直了身子。
陆舟瞧着两人模样,嘴角一扬,语气轻描淡写:“看来,本王这次带来的钱,比你多那么一点点。”
此话一出,陆光勃然大怒。
一百万零十两!
这分明就是在羞辱他。
陆光憋屈万分,不由阴阳怪气地扬声道:“云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拿得出一百万两?啧,云王殿下该不会是把百姓的税都搜刮干净了吧?”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盯着陆舟,语气咄咄逼人:“听说云州的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您这是打算再扒他们一层皮?”
“王爷,百姓为重啊!”一旁,贺延昭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陆舟懒得解释,只是看了眼贺远书。
知道这对父子意见不合,此行便已是值得。
他转身离席,临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光:“希望拍卖会上,还能见到你今晚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