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赭石货单
岩城航空航天港的B2货舱区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那是液氮冷却剂的刺鼻、电离辐射残留的金属腥味,以及从几千公里外火星赤色荒漠运来的矿石粉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沈屿把这股味道叫作“钱味儿”——能在这里吞吐货物的,都是大主顾。
他靠在气密门的金属框上,手里捏着一块还在发热的电子货单板,眉头拧成了疙瘩。
面前是一艘长六十米的“隼-II型”货运穿梭机,银白色的涂装被宇宙尘埃刮得斑驳,尾鳍上喷着暗红色的“赭石-7”字样。这是一艘挂着火星自治联合体旗帜的注册船只,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货船应该直接停靠在上层的天阙站对接环,而不是沉在这潮湿闷热的地面港口。
“我说梁技师,”沈屿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站在舷梯下的女人,“你们"赭石矿业"是改行卖蛋白粉了?”
梁鸳穿着一身沾有机油的连体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麦色的小臂。她正低头用扳手校准舱门铰链,闻言头也没抬:“沈督察眼神不好,那是螺旋藻浓缩片,火星穹顶农场的基础营养剂。你们地球的空气再润,肠胃可不一定比我们红土地的人好。”
“嘴挺硬。”沈屿把货单板往栏杆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报关编码是A-09,生物制品。但我刚才扫了舱壁的同位素痕迹,有高浓度的氘氚残留。螺旋藻光合作用需要核聚变?”
梁鸳手中的扳手停顿了半秒,随即继续转动,语气依旧平稳:“那是昨天的摆渡船留下的交叉污染。B2区通风系统老化,你们宇备司的维护预算又被总部砍了吧?”
沈屿冷笑一声。这女人不简单。半小时前,这艘船试图绕过海关扫描通道,直接申请加注燃料起飞。要不是老辜局长今晚心血来潮查岗,这“赭石-7”早就上天了。
“交叉污染?”沈屿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货舱卷帘门前,手指敲了敲厚重的合金门板,“这声音不对。空的货仓是嗡嗡响,装满藻粉的应该是闷响。但这后面……”
他猛地回头,盯着梁鸳:“是实心的。”
梁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像火星岩石一样冷硬的眸子。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屿,仿佛在评估这个年轻的地球督察到底有几分斤两。
“打开。”沈屿按住腰间的警棍,这是命令。
“根据《地火停战贸易协定》第七条,宇备司在非缉毒、非反恐情况下,无权对火星民用货船进行开舱检查,除非……”梁鸳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污,“你有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沈屿笑了,他举起货单板,调出一段热成像记录,“你们这"藻粉"的热容量曲线,跟火星军用的"熔炉-III型"聚变喷嘴预热曲线吻合度高达92%。而且,你看这儿。”
他用指甲在货单板的边缘抠了抠,抠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碎屑。
“这是"星纹钢",产自火星水手谷的特种冶炼厂。地球上只有军舰外壳才用得起这玩意儿,你们拿来装螺旋藻?真是豪横。”
空气瞬间凝固。货舱区的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两人对峙的呼吸声。
梁鸳的眼神变了。那种属于技术人员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锐利。她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沈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这船货要是耽误了,明天天阙站的氦-3储备就会告急。到时候不仅是岩城,半个南半球的轨道电梯都会停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是在吓唬他,还是在转移视线?
沈屿心里清楚,氦-3是地球能源的命脉,确实不能断供。但这艘船的问题太大了。父亲的巡舰当年就是在一次看似普通的“物资押运”任务中失踪的,事后调查报告写得含糊其辞,只说是“遭遇空间碎片”。
“少拿民生当幌子。”沈屿不退让,“我要看内舱。现在。立刻。”
梁鸳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不易察觉的怜悯。“你跟你父亲真像。”
沈屿瞳孔一缩:“你认识我父亲?”
“我只认识那个呼号。”梁鸳转身走向操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渡鸦",当年的地球联防军王牌驾驶员。可惜,太轴。”
伴随着液压装置的嘶吼,巨大的货舱卷帘门缓缓升起。并没有想象中的螺旋藻气味飘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机油和离子涂料的味道。
灯光亮起的瞬间,沈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货舱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只有四个被磁力锁固定的巨大金属箱。箱体上没有喷漆,只有激光蚀刻的序列号。
MFR-774-A。
沈屿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在历史资料馆见过这个编号前缀——MarsFleetReactor,火星舰队反应堆。
这不是民用货船,这是军火运输舰。
“这只是备件。”梁鸳的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回荡,显得格外冷静,“用于天阙站的备用能源核心更换。我们有特别通行证。”
“特别通行证?”沈屿冲过去,扫了一眼金属箱侧面的铅封。那封条确实是宇备司总部的印记,但日期是空白的,签名处只有一个潦草的“K”。
老辜的签名从来都是工整的全名。
“这封条是假的。”沈屿咬牙道,“而且,这序列号我在哪里见过……”
他脑海里闪过父亲遗留的黑匣子残片里的画面——那是一艘正在燃烧的火星考察艇,背景里也有这样一串序列号。
“梁鸳,你们到底在运什么?”
梁鸳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货舱顶部的红灯突然开始旋转,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
“警告,港口安保系统介入。警告,非授权开启货舱。”
沈屿猛地抬头,只见货舱外的监控探头正以诡异的角度死死盯着他们。这不是港口的常规警报,这是有人从内部接管了安保系统。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聊太久。”梁鸳迅速合上舱门,动作快得惊人,“沈督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抓起来,然后这船"备用零件"会在十分钟后自动销毁;要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让我把货送上天阙站。”
沈屿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舱门。父亲的影子、虚假的封条、接管系统的黑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纠缠在一起。
“我选第三个。”沈屿拔出了警棍,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把舱门焊死,等我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再决定是送你上法庭,还是送你上天。”
他按下通讯器:“老辜局长,我是沈屿。B2区,"赭石-7"。请求一级封锁。重复,请求一级封锁。”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梁鸳叹了口气,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脉冲枪——那是火星制式的警用装备。
“那就对不起了,沈督察。这单生意,不能黄。”
货舱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吞噬了货单上的数字,也吞噬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缓冲地带。只有货箱上的序列号,在红外瞄准镜的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需要我接着写第四章“红裔技师”,展现梁鸳的真实身份与战斗风格,还是先梳理一下MFR-774系列编号背后的隐秘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