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见面前的小姑娘越说越过分,她正准备迈步领着大家往前走,小公主寸步不让地挡在她们面前。
她的轮椅挡在正中间,不给她们离开的机会,也让大家可以清晰地听见她说的话。
“大家别着急呀,我这见到老熟人正高兴得很,话还没说几句你们就走,难道真怕我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与生俱来的骄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王冬霞不敢吭声,李雪依旧为她辩驳。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熟人,但我觉得大家身为同志,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这样绕弯子,不利于革命友谊。”
“我还不够直接?”
芳华挑了挑眉,她笑脸盈盈地看着王冬霞,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我刚刚不是讲了嘛,我就是想向你取经,毕竟上个月我还接到村里的电话,说你和李学峰两个人在县城的供销社闹得鸡犬不宁,为了工作惹得好大的不愉快。”
“怎么就一个月的功夫,没有考试资格的王同志,摇身一变成了文工团特招的文艺骨干,还是在我这个同村之人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技艺的前提下。”
芳华说完,目光又落到李雪身上:“王同志真的厉害,不光能够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工作,还可以找到妇联的同志帮忙,怎么,你背后的人没有给你安排海岛的生活起居?这刚来就落户,妇联同志,我想问问这符合组织的规矩吗?”
小公主这话是半点没藏着掖着,几乎是把王冬霞在众人面前扒了个透彻。
李雪跟她身后妇联的工作人员变了脸色,她们齐刷刷地看向王冬霞。
她们不负责招聘和公示,但从来没有质疑过海岛的工作调动。
文工团是特招,听说他们是需要推荐和才艺评定的。
李雪下意识地看回笑意不减的芳华,这位女同志敢当众说这样的话,难道王冬霞真的为工作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对上众人怀疑的目光,王冬霞也没办法再当鹌鹑了。
“你胡说!”
她拔高声音,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委屈:“你这是构陷,是污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当众说我的坏话,我得到这个工作是合规合法,考核我通过了,就证明我有在文工团工作的能力,你怎么能因为过往的事情,就否定我未来的一切?”
“这么激动啊?”
芳华嗤笑一声,她眼睛里的讽刺明明白白:“我是合理质疑呀,你之前确实不知道古琴五音,而且咱们村里往上数三代一个会弹琴的人都没有,县城更未曾听说过相关人才,咱们当了那么久的好朋友,没道理我没听过的东西,我没见过的人,你听过见过,还学到精髓了吧?”
谁让王冬霞之前为了骗原主的东西,跟她在村里当了人尽皆知的好朋友那么久。
芳华的质疑合情合理。听说他们的工作有公示期,王冬霞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公示期已经过了。
真是可惜,不然她一定实名举报她。
王冬霞别的敢反驳,就是不敢顺着芳华的话说她可以弹奏曲子证明清白。
她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雪这会儿在旁边也品出来不对劲了。
她刚开始确实觉得这个坐轮椅的小姑娘说话太冲,得理不饶人。
但现在王冬霞的反应确实奇怪。
她要是真的有真材实料,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么污蔑她?
再说了……
李雪余光打量着芳华,这位女同志眉眼清亮,穿着富贵讲究,说话条理分明,眼神坦荡,也不像是个会凭空污蔑人的人。
听她说她是前不久才来海岛,莫非是跟着丈夫来随军的?
她丈夫能有本事被选到海岛干活,想来文化程度很高,不会娶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女人。
李雪抿了抿唇,没再替王冬霞说话。
虽然女人帮助女人,但她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弄虚作假的人。
要是王冬霞真的靠歪路子混进文工团,别说她们妇联不能帮她落户,就是文工团那里,她也得去反映反映,绝对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见李雪都不帮自己了,王冬霞心里更委屈更慌张。
张镇长说能帮她打理好一切,但他仍在县城鞭长莫及,自己这里的工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一定能像许诺的那样帮自己处理好。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拥有一个铁饭碗,真的被退回去,她不想活了!
好不容易摆脱命定的苦难生活,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开始,可以试着再勾搭宋霁明,王冬霞绝对不能接受,再回到那一滩泥沼里!
就在她茫然失措,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骂何芳华几句的时候,护士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过来提醒她们。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聊天的菜市场,你们有什么说的去外面,不要影响别人休息。”
护士注意她们很久了,刚开始碍于人多不好说话,但看到有人哭哭啼啼,甚至音量越来越高,她便必须“请”她们出去。
“既然医院有规定,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反正海岛不大,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聊天。”
芳华没有为难护士,她只会针对王冬霞,让王冬霞不高兴。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好好向你讨教讨教古琴技艺,你可不许推脱藏私哦。”
王冬霞听明白了她的话,这哪里是讨教,明明是警告!
她脸色白了又白,既不敢反驳,也不敢放狠话。
孟春来推着芳华离开,她刚刚看完全程,现在看向芳华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嫂子刚刚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怼得哑口无言,我看李阿姨后面都不愿意帮她了,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不是真的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要是真的走了关系,那也太恶心了!”
“这有什么?”
小公主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语气中带着得意:“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我笃定她得到这个工作的办法见不得光,敢舞到我面前,还真以为能弄虚作假的瞒一辈子?迟早有露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