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石缝里走出一个老者。
素袍，白发白须，面容苍老。
那股剑意从身上泄出来一丝，方圆万里内的虫鸣兽叫全停了，连风都停了。
秦无忌跪在地上，肩膀往下压了半寸，额头贴着碎石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五级强者，恐怖如斯。
老者低头看了秦无忌一眼。
“很好。”
两个字落下去，秦无忌只觉得面前的空气轻轻一颤，等他再抬头时，谷底青石前面已经空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半柱香后，赤血山上空。
秦墨笛踏空而立，脚下虚空在他真元触及之处凝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到了有一阵了，没急着动手，神识散开扫了一遍。
这一扫不要紧，眉头越拧越紧。
虫族数量没翻多少，质量已经变得不成样子了。
妖王境的气息密密麻麻铺满整座赤血山，神识扫过去跟撞上一堵活物垒成的墙似的，一层叠一层，数以万计的妖王境虫子挤在山体内部和外围的菌毯上，每一头的生物质浓度都高得不像话。
更深处还有数百道更沉的气息盘踞着，妖皇境，个个都在疯狂吞吸菌毯里的养分。
秦墨笛甚至能从神识反馈里捕捉到虫巢生物质循环的运转脉络，整座赤血山被掏空了七八成，山体内部全是生物质填出来的腔室和通道，养分输送的速度快得吓人。
这要是不管，再放几个月，别说方圆万里，整个北境都得被啃成白地。
秦墨笛手一招，一柄青白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三尺出头，刃口上什么纹路都没刻，就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光晕贴着剑脊流动。
他握着剑，手腕朝下轻轻一压，剑刃斜指地面。
然后瞥了眼虫潮中的植物浪潮。
“有趣。”
随后，他随手一挥。
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真元外放的光芒，甚至看不出这一剑用了几分力道。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上，一道白线从剑尖前方朝外延伸，细得跟头发丝一样。
白线拉出去的速度太快了。
赤血山上盘踞的四级虫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些甲化虫族的甲壳还在朝外鼓着，跳虫的骨刃还举在半空，刺蛇背囊里的棘刺还没射出去，整座山从上到下被那道白线从中间剖开。
然后整座赤血山没了。
从山脚到山顶，从山体到山根，方圆三千里内的一切在同一瞬间碎成齑粉。
虫族的甲壳、血肉、菌毯、虫卵、地表的碎石、深层的岩盘，全部被那股力量碾成比灰尘还细的粉末。
粉末被冲击波卷起来朝外翻涌，扬出去几百里才慢慢落回去。
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坑壁光滑如镜，坑底灰白色的粉末铺了厚厚一层，风一吹就扬起一片尘雾。
秦墨笛收剑，往坑底扫了一眼。
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伊森自然也是死得干干净净。
剑气扫过来的时候，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身体就被那股力量碾成了虚无。
阎罗之祝在寿命扣掉的一瞬间触发，身体从虚无里重新凝聚，魔力灌满，精神力灌满。
他复活后什么都没想。
心念一动。
“传送至锚点1。”
整个人从坑底消失。
半空中的秦墨笛偏了偏头。
“嗯？”
他的神识扫过坑底。
传送？
这个世界的修炼者里，能玩传送的屈指可数。
本以为刚才误杀了也就无所谓了。
为了狄苍世界的亿亿万百姓，死一个，就死一个吧。
现在竟然还活着不说，还能跑？
有点意思啊。
难道是其他世界的人？
他脚下一踏，身形从赤血山上空消失。
锚点1，峦藏森林。
伊森从虚空中挤出来，落地的一瞬间背后自由之翼展开，整个人朝前冲出去。森林在脚下急速后退，树冠被翼面带起的气浪压得朝两侧倒伏。
“擦，这种气息，绝壁是这个世界的真我境。真是果断啊。虫族这次死的有点可惜了。那么多生命能量，浪费啊。”
他扫了一眼面板上的生命能量数字。
【当前生命能量：394622857713】
再刷一天就能再解锁一个被动。
现在全没了。
伊森一口气朝前冲出去几千里，一边飞一边把精神力朝身后铺开，扫了又扫，来回扫了三遍，确认后面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跟上来。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面冒了出来。
就是凭空出现的，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什么征兆都没有，前一瞬那里是空的，下一瞬人就站在那了，跟这片天地本来就有的一个物件似的。
伊森翼面一僵，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刹住，惯性带着他又朝前滑了十几丈才把身子稳住。
“小友，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秦墨笛脚踏虚空，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神情跟出门遛弯碰见邻居差不多。
伊森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从赤血山追过来的？
不对，自己传送落地之后一路狂奔了几百里，中间连口气都没喘，这人什么时候跟上的？
完全没感知到。
空间锚点传送是瞬间完成的，这家伙难道还能锁定锚点坐标追过来？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脸上把表情收拢起来，朝秦墨笛拱了拱手。
“见过前辈。”
秦墨笛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
“之前在赤血山下，那个丛林是你弄出来的？”
伊森心头一跳。
“是，前辈。”
“手段倒是不错，哪个世界的？”
伊森眼皮动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连个弯都不带拐的，张嘴就是哪个世界。
他脑子里瞬间转了几十个念头，对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跟问“今天吃的什么”差不多，说明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狄苍世界本来就不稳当，空间裂缝隔三差五往外冒东西，五级真我境坐镇这方天地，活得年头够长，见过几个外来客一点都不稀奇。
甚至伊森怀疑，这老家伙绝对亲自去过其他世界。
见伊森低头不语，秦墨笛也不催，就那么负手悬在半空等着。
“剑河世界？”
伊森没吭声。
“星宇世界？”
“罗齐纳世界？”
秦墨笛看了他两秒，见他不接话，自己往下报了。
“灰烬世界，霜烬世界，铁砧世界，翠庭世界，渊海世界，赤壤世界，白潮世界，暗礁世界。”
他报一个顿一下，报完了才把两手拢回袖子里。
“十一个，够不够？不够老朽还能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