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个月。
巨塔顶端，伊森将一头苍渊世界独有的棘背蜥蜴的胸腔软骨从标本罐里捞出来，随手搁在一旁的石台上。
石台上摊着十几张鞣制过的魔兽皮，每张皮上都用暗绿色的汁液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解剖图谱。
图谱旁边堆着小山似的魔兽器官，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他在这座塔顶上解剖了超过四百种苍渊世界土著生物。
从体长不到半米的腐蚀蠕虫，到展翼超过四十米的晶翼蝠，每一种都从表皮切到骨骼，从骨骼剖到脏器，从脏器分离到能量回路。
他弄清楚了三十二种不同魔兽体内能量粒子的循环路径，搞明白了苍渊世界本土生物为什么能在这种扭曲环境下存活甚至壮大的底层逻辑。
这些知识不会直接变成战斗力。
但它们会变成他理解“生命”这块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片。
他将最后一张图谱卷起来收进随身空间，扫了一眼石台上那堆七零八碎的标本残骸。
“时间到了。”
伊森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三瓶药剂。
三瓶精神力超频药剂。
药剂滑下喉咙。冰凉的触感从胃袋朝上翻涌，直冲精神海。
精神海中，三枚水晶同时震颤。
本源木水晶居中，翠绿色的光纹在水晶内部炸开，像被点着的火药桶。
左侧土属性假水晶的暗黄色光纹开始高速旋转，右侧水属性假水晶的深蓝色纹路也在同一瞬间沸腾。
药剂效果在万倍增幅下炸开。
意识在一瞬间被撑到极限。
而后没有丝毫意外的，轰然爆裂。
复活后，伊森咧嘴笑了一下。
噬界杖尾在脚下的藤蔓外壁上轻轻一顿。
“现在，给你们一点植物的震撼。起！”
半径三万公里的植物丛林在同一瞬间暴起。
藤蔓从土层深处翻涌出来，粗如宫殿石柱的主藤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全部亮起。
荆棘从根系缝隙里窜出，棘刺在空气中拖出尖锐的破空声。
树躯在拔高，枝杈在分裂，叶片在疯长。
整片墨绿色的海洋从边缘开始朝内部凝聚。
所有植物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生长。
相互纠缠。
绞合。
融合。
土层被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基岩。
基岩在根须的碾压下碎裂，碎成粉末，粉末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挤压成型。
泥土从地底被抽上来，顺着藤蔓攀爬，填充进木质纤维的缝隙里。
水分从地下暗河、从远处那条被按平的河流、从空气本身的湿气中被强行抽离，凝聚成无数道水蛇，水蛇贴着藤蔓表面游走，渗进植物组织的每一个细胞。
以土为身。
以木为骨。
以水为血。
第一个巨人从地面上站起来了。
它的身高超过千米，肩膀宽到能遮住半片天空。
身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荆棘铠甲，铠甲的缝隙里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汁液在空气中凝结成淬毒的棘刺。
它的双臂由数万根藤蔓绞合而成，手臂末端不是手掌，是两根粗如塔楼的木质巨矛。
它的头颅是一整棵被扭曲成球形的歪脖树，树冠上那些暗紫色的叶片全部张开，露出树干顶端一张布满锯齿的嘴。
它站起来的那一刻，脚下的地面朝下塌陷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凹坑。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第一万个。
植物丛林在不断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在边缘处站起一排新的巨人。
它们从藤蔓的纠缠中诞生，从荆棘的绞合中成型，从树躯的分裂中拔地而起。
每一尊巨人的身体结构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双臂是巨矛，有的是锯齿状的骨鞭，有的胸口长着数百根可以弹射的棘刺，有的背后张开由藤蔓编织成的巨大翼膜。
十万个。
三十万个。
五十万个。
八十万个。
当最后一排巨人从植物丛林的边缘站起身时，那片原本覆盖了三万公里半径的墨绿色海洋已经缩小了整整一圈。
外围的植物全部化作了巨人的躯体，内层的植物还在不断生产新的藤蔓、新的荆棘、新的木质纤维，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外围，补充进那些还在生长的巨人体内。
每一尊巨人都差一线就是一级生命体。
那一线是伊森自己的限制，是知识只能到这一步，再也无法上前一步的规则。
知识就是力量。
现在，限制力量的是知识的不足。
但是，也够了。
植物丛林还在不断生产。
每一次呼吸，就有一千尊新的巨人从藤蔓的纠缠中站起来。
伊森站在巨塔顶端，感知着这些植物生命的暴虐思维，摇了摇头，“还行。实验结果不错。可惜终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没有自己的思想。但也是绝好的耗材了。”
而此时，整个苍渊世界只剩下了不到八千的巫师。
进来五万多，现在，就是这么点时间，就只剩下了不到八千。
残酷吗？
当然残酷。
可惜，这就是巫师的规则。
......
晶源学院观赛广场上那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积分榜单，上面能亮着的名字越来越少。
每暗掉一个名字，就意味着一个巫师彻底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被土著围杀、被其他巫师偷袭、踩进别人布置了几个月的陷阱里、或者干脆死在某个二级生命体领地的边缘。
光幕只显示编号和积分，不显示死因。
“五万二进去，现在还剩七千多。”
广场前排，一个裹着灰袍的三级巫师抬头盯着榜单，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
旁边的人接了句“往年没办过这种大比，谁也没想到会死这么快”，灰袍巫师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死得快，是因为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没给任何人留余地。
无规则。
不限手段。
击杀巫师抢夺全部积分。
苍渊世界的土著同样计入积分，但土著的积分哪有巫师来得快？
一个一级生命体撑死了几十万分，杀一个同阶巫师，对方攒了多久的积分全归你。
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
啥，算不过来？
你个蛮子，死了都算是巫师世界的自我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