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走进市委组织部的大楼，没有回二处，进了处长办公室。
赵德胜一见他进来，立刻起身，亲自去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过去。
“文浩，青干班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周部长特意让我通知你，下周就去省委组织部报到，有个开班仪式。听说，省委组织部的肖部长会亲自去讲话，你可千万别迟到。”
“这三个月你脱产学习，部里的事，我已经让你吴德海先担着，你放心去。”
朱文浩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赵处长，你把市妇联主席林玉兰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赵德胜倒水的动作猛地停住，“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文浩，你是不是不知道？林玉兰当初可是举报过苏市长在城投项目上贪污，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虽然后来纪委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但她也因此彻底得罪了苏市长，从炙手可热的审计局长，直接被发配到妇联当主席，坐了几年的冷板凳。”
“现在整个临江市官场，别人躲她都来不及，你找她，是想干什么？”
“谈一笔买卖。”
赵德胜没敢再多问。
他拿出便签本，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了过去。
朱文浩接过便签，收进口袋，人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还有一件事。”
“昨晚财政局发过来的那份干部交流名单，处长你这里，先给我压一天，别交上去。”
“财政局那边催得非常急，李长庚，今天早上就打电话过来，催问进程。”
“这份名单要是压住不办，市长那边，我真的不好交代。”
“就压一天。”
“这点小事，我相信赵处长能办好。”
面对朱文浩这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赵德胜感觉自己的后心都在冒汗。
他脑海里天人交战了足足十几秒，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朱文浩起身，离开处长室。
回到二处办公区，他同吴德海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径直离开组织部，前往市委。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朱天和正在批阅文件，听见推门声，抬头看见朱文浩进来。
“文浩，来了，坐。”
朱天和放下钢笔，指了指沙发。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要怪你妈，她做的那些，全都是为了你好。”
“我清楚母亲的用意。”
“但是，路，得我自己来选。”
“父亲，你再走一步就是封疆大吏了，你要是不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你的上限，就彻底封死了。”
朱天和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到了正厅，马上就要进入高级干部序列。首都那边看重的是你有没有自己的执政风格，有没有真正的铁腕手段。”
“你没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班底，没有敢于碰硬的作风，你最多也就是再提一级，混个正厅到头。”
“再者，你和母亲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孩子都没有？”
“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朱天和的脑海中炸响。
李家老爷子当初选他当女婿，看中的就是他的厚道、老实，好拿捏，能保证自己的女儿下半辈子不受半点委屈。
“看破不说破。”
“你今天来，打算怎么办？”
“既然咱们救得了一个王海涛，那就再救一个苏清寒。”
朱文浩的声音，掷地有声。
朱天和的眉头紧紧皱起。
“苏长明这是在清理门户，走的是正常的人事调动程序。我们要横插一杠子？”
“威望不是凭空建立的，是靠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堆出来的。”
“将军的军威，是靠胜仗打出来的！”
朱文浩的指节在茶几边缘轻轻叩击。
“我现在，你给妇联的林玉兰主席打电话。”
“让她出面，拒绝接收苏清寒。就一个理由，妇联编制已满，没有多余的空缺。”
“林玉兰？”朱天和有所迟疑，“她会听我们的？”
“她本就和苏长明积怨已深，打这个电话，让她有机会给苏长明添堵。”
“在电话里向她承诺，等将来有机会，一定把她从妇联这个冷板凳上调出来。”
“拒绝接收苏清寒，对她本人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卖市委副书记的一个人情。她一定会答应。”
朱天和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缓缓点头，但他又抛出了新的疑问。
“这招，只能解燃眉之急。妇联不要，苏长明还能把她塞到其他边缘部门去。”
“所以，我们需要釜底抽薪。”
朱文浩的眼神里，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刘晓蕾涉案被带走，市委办二科不是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吗？”
朱天和点头：“是。这两天不少人托关系找到我，想把人塞进市委办。”
“父亲，你去找市纪委的李丽书记。”
“把市委办这个实权科员的位置，直接送给她。”
朱天和没有立刻转过弯来：“给纪委？”
“纪委系统由于工作性质极其封闭，内部人员想要交流出来，难如登天。市委办是核心枢纽，这个交流名额对李丽来说，价值千金。”
“她手下有大把能力出众的干将，正盯着这种能鲤鱼跃龙门的跳板。”
朱文浩剖析着这场利益交换的核心筹码。
“你把市委办的名额送给李丽。作为交换，把苏清寒，塞进市纪委。”
由于纪委的特殊性，苏长明再想动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妙啊！”
“苏长明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好公开反对纪委要人。就这么办，宜早不宜迟！”
从朱天和办公室出来，朱文浩掏出手机，按着那张便签纸上的号码，拨通了林玉兰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七八声，那边才被接起。
“哪位？”
“林主席，你好。我叫朱文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我有何贵干？”
“谈一笔，能让你离开妇联的交易。”
朱文浩没有绕任何弯子。
“我父亲等会儿会亲自给你去个电话。你只需要按他说的做，拒绝接收苏清寒。事成之后，承诺你的调动，绝不食言。”
林玉兰在官场浮沉多年，这种口头支票她听得太多了。
“我凭什么信你们？”
“就凭王海涛当上了公安局政委。”
朱文浩只回了这一句。
嘟嘟的盲音响起，林玉兰那边挂断了电话。
她不需要再问了。
王海涛从发改委全身而退，并且异地升迁的事，早就传遍了临江官场。
朱副书记的能量，有目共睹。
半小时后，市委办公大楼另一侧。
李丽坐在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朱天和，面带难色。
“天和书记，不是我推脱。苏清寒是苏市长的女儿，把她弄进我们纪委，这身份实在太敏感。以后办理涉及市政府的案子，这回避制度都不好走。”
朱天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没有急着辩驳。
“李书记。市委办二科，刘晓蕾那个空缺，我打算拿出来。”
“你们纪委这边，如果有优秀的年轻干部需要去市委办锻炼锻炼，可以直接报个名字给我。组织部那边，我来亲自协调。”
李丽的眼神，变了。
这个市委办的科员名额，她根本无法拒绝！
“苏清寒虽然是苏市长的女儿。”
朱天和适时补充。
“但她学的是政经专业，对财政审计业务非常精通。来了纪委，就是个查账的好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回避制度只要严格落实到位，出不了差错。”
李丽短暂权衡，一锤定音。
“好！”
“既然天和书记这么支持我们纪委的队伍建设，苏清寒的调动手续，我这边亲自去办！下午就走纪委内部程序！”
一场双赢的交易，干脆利落。
临江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苏长明正在听取发改委新上任主任的工作汇报。
大秘李长庚连门都没敲，脚步急匆匆地推门而入，附在苏长明耳边低语。
“市长，妇联那边出状况了！林玉兰卡着苏清寒的调令，说妇联编制已经超标，没有多余的坑位，拒不接收！”
苏长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玉兰这个老刺头，又来给他找不自在。
“那就换，去史志办。”
苏长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长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错综复杂的变局。
“史志办也去不成了。”
“市纪委那边，刚才派人去财政局调档。李丽书记亲自签发的调令，以商调干部的名义，把苏清寒直接调进了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
“现在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人明天就去报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朱天和会动用纪委的关系，把苏清寒护得死死的！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朱！天！和！”
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他输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