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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世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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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道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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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西的残阳如血,将漫天飞雪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绯红。 雪地里,那个身着紫血色衣袍的女子,正慵懒地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程烈的胸膛上。她周身萦绕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朦胧雾气,宛如一朵在迷雾中盛放的紫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一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银月弯刀,正稳稳地抵在程烈的喉间。那刀身弧度优美,宛如一弯残月,刀锋上的寒气逼人,随时都可能刺下。 程烈满脸铁青,脖颈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我!” “咯咯咯……” 紫血美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微微颤动,那双桃花眼中烟波流转,满是戏谑:“这位小将军,你不怕死?” 程烈双眼圆瞪,怒吼道:“不怕!若是本统领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朔西郡王府的亲卫统领!” 话音刚落,程烈全身青筋直冒,猛地想要咬紧牙关,企图咬舌自尽。然而,他失败了。 “咯咯咯……”紫血美人的笑声愈发娇媚,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小将军,我已经封住了你的全身经脉,你就不要想着咬舌自尽了!因为你,做不到!” “啊——” 程烈脖子上青筋狂跳,发出一声憋屈至极的怒吼,声震长空,却只能如困兽般在原地挣扎。他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着。即便被封了经脉,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龈渗出了鲜血,也绝不肯在敌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夜绯月微微俯下身,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声音柔声劝道:“小将军,你何必如此愚忠?你可知你誓死效忠的李恪,不过是个失势的皇族,是长安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跟着这样一个随时会掉脑袋的人,你迟早要给他陪葬。”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竟透出几分由衷的赞赏与惋惜:“不过,本圣女倒是十分佩服你的骨气。你这般刚烈不屈,倒真让我想起了春秋时期的齐国太史,为了秉笔直书,兄弟几人接连赴死,亦不改其志。你们大唐的圣贤书里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既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何不暂且忍辱负重,保全有用之身?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祆教。我教中不分贵贱,只论虔诚,只要你肯臣服,本圣女保你荣华富贵,岂不比在这朔西的风雪中白白送命强上百倍?” 听到“皇族罪人”四个字,程烈眼底的血丝瞬间爆开,他死死盯着夜绯月,胸膛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你……懂什么!” 程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屈:“我程烈……并非愚忠!他……他确实是被长安抛弃的罪人,我跟着他,也深知前路九死一生!” 他猛地扬起头,迎着夜绯月的目光,嘶哑地吼道:“但我没得选!这朔西边疆,风沙漫天,胡狼环伺!大唐的朝堂不要他,可这朔西的百姓需要他!我程烈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趋利避害,我只知道,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护着我们这些苦命的边军,谁愿意拿命来填这朔西的窟窿,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你让我背叛他?除非……除非你踏碎我的骨头,抽干我的血!” 夜绯月微微一怔,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静静地凝视着程烈,心底竟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好一个“没得选”,好一个“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在这乱世之中,能有如此纯粹的赤诚,实属难得。 既然这武夫如此重情重义,那她倒要看看,他誓死追随的那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他这般托付! 一念至此,夜绯月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深意。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程烈耳畔低语:“小将军,本圣女敬你是个汉子,不忍杀你。你我何不演一出戏?本圣女给你个机会,看看你这位主公,究竟是真龙天子,还是只会空谈的伪君子。若他真如你所说那般仁义,你便继续死心塌地跟着他;若他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你这条命,本圣女保了。如何?” 程烈心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狠毒的紫血美人,竟会提出这般荒谬又疯狂的提议。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李恪已经动了。 车队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五十名隐儒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风雪之中,他们宽袍大袖,神色内敛,隐儒首领孔回领着人,将那紫血美人团团围住。有的拉开强弓,有的举起弓弩,箭雨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呼呼呼……” 北风吹得刚送到的王旗猎猎作响,上面的“朔”字在风雪中翻飞,让官道中平添了几分凛冽的杀意。 李恪勒住马的缰绳,目光穿透风雪,冷冷地看向那个紫血女子:“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本王?将你的脚,从程统领的胸膛上拿开!” 紫血美人没有说话,而是微微仰起头,盯着李恪上下打量。 这个少年玉面朱唇,猿臂蜂腰,身材修长挺拔,实乃天下少有的美少年。一个骑着白马的俊美王子……真好看! 一瞬间,紫血美人觉得有些惊艳,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愈发潋滟。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娇嗔道:“郡王殿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几日里,你才刚刚大败本圣女,怎么今日一转头,就把人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与此同时,李恪也在打量着这个紫血美人。 她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紫血色的衣袍被朔风吹得轻轻扬起,衣袂翩跹间,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薄薄的紫雾里,看不真切,却愈发显得风姿绰约。她的眉目隐在朦胧之中,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什么都不曾说。那身段在紫血色的衣袍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曲线柔美,像是一株在风雪中独自盛放的幽兰,美得含蓄,美得让人不忍亵渎。 “咯咯咯……” 紫血美人左手轻轻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樱桃小口微启,声音娇媚入骨:“原来,郡王真人比黑夜之中、厮杀之时,还要好看上许多呢!本圣女见过的男人无数,但如郡王这般好看的风流少年,还是第一次见!” 她眼中如带着钩子,故意微微侧身,紫血色的裙摆随风轻扬,如同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花:“郡王,我见你有一个问题想问。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放过我脚下这位小将军。如果不能,我不仅会杀了他,还会杀了你,灭了你朔西郡王府的车队。” “呵……” 李恪端坐马上,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威严的冷笑:“阁下未免太过狂妄。仅凭一介女流之身,便敢在我朔西大军阵前大放厥词,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叫姑娘,我名南姬,复姓夜,单名一个绯月。” 李恪目光如炬,不疾不徐地开口:“好,夜绯月。本王观你周身煞气萦绕,想必便是那群黑衣杀手的头领了。” 他走到距离紫血美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声音清朗而坚定:“只要你放了程统领,本王便以千金之躯作保,任你处置!” 什么? 朔西郡王府众人大惊失色! 郡王竟然要用他的命,换程统领的命?! 此时,被踩在脚下的程烈感动得泪流满面。郡王是要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他可是皇族啊!他是大唐太宗皇帝仅剩的几个儿子之一,是这个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而他程烈又是谁?一个普通的将门子弟,大唐几百万大军中,最普通的一个。 血泪布满了程烈的双眼,他嘶吼道:“郡王,不要过来!不值得!程烈的命贱,不值得郡王赌命!” 不仅是程烈,在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在这个封建的帝制时代,人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郡王的命,怎么能用来换一个奴才? “郡王,不能!”尉迟峰、高廷冲到李恪面前,单膝跪地,“郡王,请你停步,否则,程烈会死不瞑目!” “主公,不能!” 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响起。隐儒首领孔回的身形如鬼魅般从风雪中踏出,挡在了李恪的身前。他单膝重重跪地,宽大的儒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语气中透着极度的敬佩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公,您是朔西郡王府的脊梁,更是这五十名隐儒的信仰!主公以千金之躯换一介武夫,此等仁义,孔回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孟子》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古有魏文侯敬重段干木,过其闾必式,却从未以己身代之赴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主公!若主公今日为了程统领折损于此,朔西的百姓何依?我等隐儒又何依?主公,您若执意赴死,程统领纵然活下来,也会因愧对主公而自刎当场!” “哈哈哈……” 李恪仰天潇洒大笑,笑声穿透风雪,响彻长空:“程烈,你错了!你们,也都错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程烈的命不贱,本王的命也不比他珍贵!天地生人,本无贵贱之分,除却出身不同,你我皆是一个头颅,一张嘴巴,都只有一条命!” 李恪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声音掷地有声:“《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我朔西郡王府,既然要在这朔西立足,便要行这大道!你们把命交给了我,我便要对你们的命负责!今日,我李恪便立下誓言:我朔西郡王府,上下同欲,生死相托!若我不死,必护你们周全,何愁我们不能进朔西站稳脚跟?何愁我们不能杀退吐蕃大军!” 说罢,李恪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地上的程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默契:“程烈!你听好!本王知道你并非愚忠,你方才的宁死不屈,是为了全你身为朔西军统领的忠义!你既已尽了死节,本王便不能让你白白送命!本王现在命令你,配合本王演完这出戏,给这位圣女看看,我朔西郡王府的将士,是何等风骨!本王承诺,只要你活着,日后这朔西的万里江山,你我君臣,还要并肩去踏平!你可敢遵命?!” 程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他听懂了!主公不仅看穿了他的忠义,更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尊严!主公要用这种方式,保全他作为军人的气节,更保全了朔西军的军魂! 他死死咬着牙,将眼底的泪水逼回,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末将……遵命!!” 残阳如血,将李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向紫血美人的背影,印在所有人心中,越来越高大。 这样的郡王,如何能不敬不爱?这样的郡王,值得卖命! 此时,崔明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郡王,请留步。” 李恪的脚步未停:“明月,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崔明月微微欠身,神色温婉,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清冷:“郡王误会了。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郡王既以国士之礼待程统领,明月自当以国士之礼敬重郡王的决断。只是,明月虽为女流,亦知《左传》有言:"匹夫不可辱"。若此人胆敢伤及郡王分毫,明月纵是穷尽毕生所学,踏遍九州四海,也定叫她知晓,何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咯咯咯……” 夜绯月娇笑连连,周身紫红色的雾气骤然翻涌。她纤指轻挑,指尖凭空燃起一簇幽蓝与紫红交织的火焰,宛如西域祆祠中祈福的圣火,在风雪中摇曳生姿。 她眼波流转,用极其纯正的长安雅音柔声说道:“长安第一才女,好一张利嘴。你们大唐的圣人教导你们仁义,可你们大唐的刀枪,又何曾对我们西域的百姓仁慈过?” 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语气中透着一种融合了异域神秘与中原哲思的深邃:“郡王,你方才这番"天下为公"的慷慨陈词,真是感人肺腑。不过,本圣女读过你们中原的圣贤书,深知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今日这般舍生取义,不过是想借机塑造自己亲近爱民、体恤下属的仁主形象,好让这帮武夫死心塌地为你卖命罢了。” 夜绯月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宛如一个悲悯世人的神女:“罢了,我乃修习光明与至善的祆教圣女,平生最喜成人之美。既然郡王为了收买人心,连命都不要了,那本圣女这个"大善人",就成全你的这份仁义!我这就送你去见你们中原的列祖列宗,让你的手下永远记住你的"恩德"!” “哈哈哈……”李恪仰天大笑,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那簇幽蓝的火焰:“好一个光明与至善!你若真懂中原的圣贤书,就该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以杀戮行祈福之事,不过是披着神圣外衣的邪魔外道罢了!” “好一个邪魔外道!”夜绯月眼中杀机毕露,周身紫红色的雾气骤然翻涌,宛如鲜血沸腾。 这时,李恪已经走到了夜绯月面前,含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要杀我报仇吗?来吧!” 夜绯月桃花眼猛地一眯。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夜绯月眼底深处,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面向天下立下的规矩,向来是无论对手是谁,皆以同等境界相待。她太猛了,猛到觉得这世上无人值得她拔剑,于是她总爱将境界压到最低,以一种近乎戏谑的“降维打击”去碾压众生。前几日那场伏杀,她本也是抱着玩弄猎物的心态,却未曾想,李恪竟一剑斩废了她苦心经营的傀儡!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李恪,便是她这漫长岁月中,第一个让她湿了鞋的“变数”。那一战,逼得她不得不当场解封真实境界,施展极其惨烈的血术,才勉强腾空逃遁。 那蚀骨焚心的剧痛与奇耻大辱,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眼底瞬间爆开一抹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与狂怒。 然而,这滔天的怒意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息,便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越过李恪,看到了他身后那些为他甘愿赴死的将士,看到了他刚才引经据典、掷地有声的王者气度。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艳与欣赏,如流星般划过她的眼底。 杀意、欣赏、愤怒、赞叹……所有的情绪在电光火石间剧烈碰撞,最终又尽数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微微扬起下巴,绝美的面容上重新覆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娇媚与从容。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她竟随手将那把散发着幽幽寒光、饮血无数的银月弯刀抛入雪中! 紧接着,只听“铮”的一声轻鸣,她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铁剑。 剑光如毒蛇吐信,带着恰到好处的凌厉,直刺李恪的胸口:“那你就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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