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一纸文书直接送到了赵记商号。
不走招标流程。
直接指定赵风为供应商。
陆飞白接文书的时候,满眼不可置信。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这玩意儿是真的。众人凑在一起,曹虎这回已经识字不少,两千副手套一交付,他就立刻拉着陆飞白认字,如今已经能认识个囫囵。
他一看就笑了,“东家……军部点名咱们做,你看,这上面还有刘大人的印章!板上钉钉,跑不了!”
瘦猴儿蹦起来:“十二号是真讲义气!气死孙德茂那龟孙!”
瘦猴儿话音刚落,就挨了曹虎一巴掌,“罚工钱,说了不许叫他十二号!”他又瞥了一眼赵金凤,生怕底下的兄弟伙像宝来那样遭了赵金凤的厌恶,因而对瘦猴儿语气更凶,“你这个月工钱扣光!”
瘦猴儿咬了咬牙,捂住被打的后脑勺,怨恨的看了曹虎一眼。
好好好,为了讨好一个女人不惜出卖自己的兄弟,曹虎这老小子果然是个墙头草!
陆飞白则提醒瘦猴儿,“这事情如何跟宋大人挂得上关系?分明走的是孟参将的路子,这些天东家可没少跟孟参将走动。”
赵金凤尚未跟大家提起宋知招揽她的事情,她并不十分担心自己身份露陷,倒是担心身边这群嘴巴不牢靠的。就算真要投靠宋知,也得将瘦猴儿这种害群之马踢出去。
没想到瘦猴儿竟然长脑子了,当着大家伙的面分析了起来,“刘参将只是区区四品武官,哪里来的通天手段能把两万副手套点名道姓的给我们做?要论谁有这样的本事,除了镇国公府的世子还能有谁?”
赵金凤挑挑眉,别说,这小子……竟然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彩环则掩护道:“宋大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送咱们单子,横竖还是咱们自己的货好——”
那倒是,彩环这句话得到所有人的赞同。
赵金凤把文书接过来,逐行看下去。
陆飞白指向文书上某个位置,语气颤了颤,“东家,这次单价是三百文。”
三百文。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上回那两千副,单价一百八十五文。这回直接翻了将近一番,利润已经十分可观——
那日宋知让她价格报高一些,她还捉摸着怎么找接口提高单价呢,没曾想宋知顺手就给做了。
要知道,两万副手套…很难。
在从前合作的基础上再提价,更是难上加难。
宋知这回一定是耗费不少心力。
真的只是为招揽她吗?
赵金凤陷入沉思,再度重复问自己那个问题。
这真的……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杀猪盘吗?
可理智的警铃,跟那把算盘一块儿响。
有点太顺利了——
主要是老鼠精那边没动静,赵金凤心里慌慌的。
“陆掌柜,”她问,“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陆飞白想了想。
“或许是刘大人惧怕宋知,避其锋芒。不想在招标上跟宋知正面冲突,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更何况还有苏姨娘助阵,帮着吹些枕头风,或许这事也没有东家想象中的那么难。”
一提起苏逍,赵金凤眉头微凝,顿时觉得这文书烫手。
陆飞白余光瞥见她那神情,心中暗自感慨,赵金凤这丫头…看着不靠谱,做事也激进,但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至少比曹虎那个榆木脑袋强!
值得跟随!
陆飞白怕她脑子转不开,不肯接这笔生意,斟酌后一句定生死,“东家,咱们是商人——,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赵金凤点头。
两万副手套接是要接的。
但孙德茂和刘能……
该打还是要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接了。”她说。
陆飞白满意的捋着胡须,应声去备料。
赵金凤拿着文书,又看了一遍。
三月前交付。
她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
皮料要收,棉花要囤,女工要扩,成品要验。一桩桩一件件,卡得死紧。
“还有三个月时间——”她低声喃喃,“抛去过年的时间,有些紧哪。”
陆飞白却倒:“无妨,原材料的事情先前曹虎就已经谈好了的,只要银子到位,下午就能拉回咱那仓库里——”
赵金凤放下心来,还好事情做在了前头——
这会儿城另一头的茶馆雅间里,正坐着两个人。
茶馆二楼。
孙德茂给刘能斟茶。
“刘大人,两万手套的活,赵风接了。”
刘能端起茶,微微一笑。
“真是天助我也。”他啜了一口,“宋知为了个男人,竟然低声下气的来寻我,说这笔军需单子让我松松手。还给我送了无数珍宝。”
他放下茶杯。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堂堂镇国公府世子,竟然被一男娼所迷,真是…有辱斯文…”
孙德茂眼睛一亮,饵料已经下了,现在就看赵金凤是否咬钩——
刘能没直接答。
他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桌上那份契约的副本。
指节压在三个字上。
三月前。
抛开过年时间,满打满算大约也就八十天时间,两万副手套,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对赵风来说都是致命伤。
“我让孟参将在契约书上把交货时间定死了。”刘能的声音很淡,“三月前。”
孙德茂的眼睛更亮了。
“若是不能按时交货……”他顿了顿,“按军需延误律例,延误军机……”
他没说完。
孙德茂笑眯眯的替他接上。
“满门抄斩——”
两个人相视一笑。
曹虎一大早出去收皮料。
他先去了城东最大的那家皮料铺子。
掌柜笑脸相迎,可一开口报价,曹虎当场愣住。
“上回不是七十五文吗?”
掌柜眯着眼,算盘打得噼啪响:“那是上回。今时不同往日,次等熟山羊皮,铺面零售十六文一方尺,整皮批购一百二十文至一百五十文一张;春羔软熟皮,零售四十文一方尺,整张三百五十文至四百二十文一张!不二价。”
他将算盘一推,捏着曹虎的肩膀低声劝着:“曹老弟,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整个边城的皮料都暴涨,就我仁义,涨得最少。嘿,明人不说暗话,要不是看在咱两的交情上,这个价格你还拿不到呢!”
“暴涨?”曹虎有些懵,“可前两日不还好端端的吗?怎么会突然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