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龙马一同坐在左侧的明菜，透过座椅只能够看到龙马的耳廓、下颌线、肩颈的线条，看不到龙马脸上的表情。
她抬眸看向后视镜，龙马的侧脸出现在镜面靠右的位置，蹙起的眉毛被手掌挡住大半，目光透过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落在后视镜上，与她的视线重合。
明菜嘴唇微张，没有发出声音。
沉默的气氛被小爱开口打破：“小爱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并不是。”龙马声音发闷：“只是我和园子的关系和小爱想的相差甚远，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也不会对一个刚满十六岁的高中生有想法的。”
小爱疑惑道：“可是小新少爷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不是相差了六岁吗，园子姐姐和舅舅大人也不过相差四岁吧？”
龙马看着后视镜中将眼眸垂下的明菜，他能够看到对方搭在膝盖上的手、胸前的安全带以及四分之三的侧面。
“可是小爱和小新是同岁啊。”龙马轻声说道：“你也不想小新喜欢年龄小的女孩子吧？”
他话音一转：“不过小新这孩子，其实更喜欢和明菜年龄相仿的大姐姐。”
“小爱以后也会成为和明菜姐姐一样的大人的。”小爱说道。
“这是一定的。”龙马笑了一下：“小爱长大以后，小新大概会追在你的身后跑吧。”
“小新少爷和小爱在傍晚的沙滩上，玩情侣之间的追逐游戏吗？”小爱眼睛亮亮的：“那一定很美好。”
龙马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他移开看向后视镜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车里安静了片刻。
“舅舅大人也喜欢像明菜姐姐这样的大人吗？”小爱的声音又响起来。
龙马的瞳孔缩成了针状，他下意识地抬头。
后视镜里，明菜的手指停在了铃铛上，脑袋垂了下去。
龙马无法安慰自己说，“明菜说不定走神没有听见这句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
那几秒钟里，只有转向时的微微推背感，和轻微的呼吸声。
龙马的目光定在前方，下颌线绷着，喉结动了一下。
小爱歪着头等了一会儿：“舅舅大人？”
“小爱。”龙马的声音发颤，“你喜欢小新什么地方呢？”
小爱不假思索地说道：“小爱喜欢小新少爷的全部。”
“全部？”龙马说道：“小新这孩子有这么好吗？”
“有！”小爱很认真地说道：“小新少爷会在小爱掉下秋千的时候接住小爱，会在小爱做错事的时候批评小爱....”
“总之...小新少爷身上的所有特质，小爱都很喜欢。”
“是吗？”龙马回忆起了小爱方才说的这些故事。
他这个旁观者的视角和当事人的视角有着很大的差别啊。
“那么小爱会喜欢像小新这样的人吗？”
“小新少爷只有一个。”小爱说道。
“是啊，小新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龙马苦笑道：“小新要是双胞胎，野原家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双胞胎魔丸什么的，还是破坏力过于超群了。
不过小山家的人经历过三个魔丸和一个灵珠成长的时代，对于小新的接受能力也远超于其他的家庭。
“所以啊，小爱。”龙马正色道，“人是不会喜欢相似的花的，因为那不是你的花。”
“就像是你喜欢小新，但不会喜欢一个和小新类似的人一样。”
小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内再度陷入了安静。
明菜的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上，按捏着铃铛，微微侧过头看向外边。
初夏的田埂上已经长满了野草，狗尾巴草挤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整片整片地弯腰。田里刚插完秧没多久，稻苗还是嫩绿色的，水田里映着天上的云，一道道浅浅的白。
明菜把手搭在车窗框上，看着像是在名为世界的录像带点了倒退的景色，数着那些格子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不知道第几个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神了。
回过神来，她的视野里开始出现“银座”“上野”这些令人熟悉的地名。
高架路两侧的建筑密密麻麻，墙根爬满了爬山虎，在这个季节绿得发亮。
“是。”黑矶通过车载电话联络道，“我们还有十分钟到达，包厢依旧是SALONFREDERIC。”
他挂断电话后再度开口道：“小爱大小姐，TOUrd“ArntTOkyO已经做好了迎接您的准备。”
“很好。”小爱点头道，“小爱也有一个星期没在SALONFREDERIC用餐了呢，真是期待今天的料理。”
“这种餐厅，对客人都有着装要求吧？”龙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黑的休闲装，“我这样的穿着不会被赶出去吗？”
“TOUrd“ArntTOkyO每周四的中午都会为小爱大小姐将尊贵且私密的空间留下来，以供小爱大小姐使用。”黑矶回答道：“所以并不会有外人在，也不会对客人有着装的要求。”
“特许吗？”龙马说道：“还是说这家餐厅也是酢乙女家的产业？”
“正如龙马先生所言，这家餐厅确实是酢乙女家的产业。”黑矶回答道。
“那确实不会有什么要求了。”
龙马没有再问，他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两人中间的话筒上。
这个时代的便携电话都是这样的大块头，携带起来极为不便，也只有少数的车辆会装有这玩意。
这辆车本就是小爱的专属座驾，黑矶身为保镖团体的首领，确实也需要这些东西来替小爱做事情。
明菜坐直了身体，将乱掉的秀发拢到耳后。
她听说过这家餐厅，这个弗雷德里克厅（SALONFREDERIC）曾经接待过还是皇太子的昭和天皇并留下编号#53，211的“名鸭”记录。
而酢乙女财团和铃木财团的名字更是只有少数人才不知情。
明菜轻咬嘴唇，手指蜷曲。
窗外的城市已经铺展开来，高楼群在午后的光里灰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