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灿坐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动静，宋糖的状态明显活泼了些，跟在陈景元身边打下手。
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小情侣。
朱灿想起来，她睡的副卧，床头柜里怎么会有一本民航韩语情境交流书。
她想到一个可能，脸色不太好看，两人同不同居她不知道，能把书留在这儿，宋糖大概在这过夜了。
陈景元把饭菜端上桌，回到厨房，宋糖在拿筷子，他站在她身后，轻声，“都是你爱吃的，我妈吃不了太多东西，我只做了一道她爱吃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宋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她没忍住笑了，“你拿我当牛啊。”
“乖，看看我的厨艺退步没。”陈景元摁她的头发揉了揉。
宋糖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那年夏天的漩涡，她拿筷子的动作慢了一拍，看陈景元高大的身躯转身出去。
宋糖坐到饭桌前，陈景元在她身旁，朱灿坐在他们对面，笑着夸了几句宋糖。
宋糖的心情并没有好些。
朱灿紧接着问，“景元，你海叔叔家的那个小女儿跟你一般大的，在老家家属院，你老带着她写作业，还记得吗？”
海叔退休，现在就跟着他干，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海子舒？她怎么了？”
朱灿笑了，“就知道你记得，小时候你还吵着她给你当老婆呢。”
陈景元的脸色不自然僵了一下，看了宋糖一眼，低声，“妈，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也不只答应给我一个人做老婆，嫁的过来吗？”
宋糖看他紧张的样子，唇边扯了点苦涩的笑。
她现在有什么立场享受他的这种紧张呢。
朱灿不愧是做老师的，一眼捕捉到自家儿子紧张的视线，她放下筷子，“人家现在是个财经记者，国营的单位，真要相亲，以你现在的身份，还得排队呢。”
陈景元皱眉，“相亲？我好好的跟她相什么亲，海叔跟着我工作归一码，但我跟她都八百年不联系了。”
“现在不联系，不代表以后不联系嘛，我特别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景元这会儿想装傻也装不过去，直接摊牌，“我不要。现在公司刚起步，其他的事我不考虑。”
朱灿也不急，“宋糖才21岁都知道成家早的好处，你23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儿心性一样，收收心，该考虑女朋友了。”
陈景元给她夹菜，“妈，我特意做的你爱吃的葱爆牛肉，好久没吃了，尝尝我手艺退步了没。”
朱灿不紧不慢，任由他打岔，扫了一眼桌子上其他全是辣菜，她和陈景元都不怎么吃辣，不用想也知道是特意照顾谁。
朱灿刚咽下去的那股牛肉有些不得劲。
陈景元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糖糖，我妈病了，其他的念想就会重些，你别在意，这几年我不会考虑结婚的。
宋糖看到信息咬唇
——挺好的，可以接触接触其他女孩子。
陈景元因为这句话黑了脸。
夜晚小区的绿化灯带都亮着，陈景元和宋糖并肩走出小区。
“我妈的话你别当回事，她鬼门关走了一趟，开始盯着我的婚姻大事，乱点鸳鸯谱。”
宋糖看着陈景元坚毅的侧脸线条，总觉得一年不见，他的脾气并没有成熟多少，以前的那股我行我素是份有点，但放在眼下两人的关系里。
宋糖察觉到那股越界的霸道，尤其他之前发信息挑衅赵平潇，很冲动。
宋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陈景元，我现在只能拿你当朋友。”
陈景元停了步子，“糖糖，我后悔了，后悔离开的这一年没跟你联系，如果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你选择的那个人就不会是别人。”
宋糖在他眼里看出来真切的痛色。
她笑笑，“陈景元，我了解你，可能我们的错过会让你惋惜一阵子，如果你没接那个逮捕任务，你会痛苦一辈子，会到老都在遗憾没有亲自去抓捕杀死陈叔叔的那个逃犯。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是现在这种轻松的状态，这样想，会不会好受地多？”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和他一样，有清澈的泪水，笑得却是那么真诚。
陈景元抹了一把眼泪，抿着唇，不想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他也深深着迷她的那份清醒。
让他放下，他做不到。
但宋糖能这么说，已经是已经越界的行为给到了她压力。
陈景元深深压出一口气，“对不起，那次和你老公发信息，他有为难你吗？”
“没有，他不是为难女人的性格。”
宋糖想起来赵平潇带她去医院体检，一开始她确实以为是孕检。
可惜，检查单上的结果，她也能看懂，只是当时没回过来味，后来回过味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感到羞辱，人被打瞎进了医院。
她又变得需要赵平潇。
所以她选择清醒地糊涂。
默默忍下那份检查单的屈辱，忍下他疑心病带来的偏激检查。
这次的忍耐有了一点好结果，她就可以不去钻牛角尖，不去质问赵平潇为什么踩着她的人格不放。
“你会彻底不和我来往吗？”陈景元很轻地问出这句话，他不敢去看宋糖，视线融入路上虚无缥缈的车流。
他比谁都想宋糖逃出这场痛苦的婚姻。
“不会。”宋糖根本否认不了陈景元带给自己的美好是永远那么滚烫新鲜，“陈景元，你永远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没有代替性可言。”
宋糖说完，想起来赵平潇在婚礼上说的“你代替不了她。”
大概和她现在是一个意思。
当时她觉得那句话又重又刺耳。
眼下，那股攻击力就疲软了好多。
陈景元静静凝视着她，那股烦躁的心绪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宋糖任由他抱着，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大金毛一样，“好了，我该回家了。”
宋糖和陈景元分别后，坐上地铁。
手机闪了一下，赵平潇不说废话，
他言简意赅
——在哪，几点回家，今晚我要做。
宋糖的眉头拧起来，她十分讨厌他这种发通知的语气。
她想，他对沈绘也会是这样吗？
宋糖的心里不舒服地酸了一下，她哪里能摸明白这种老男人的心思，想做这种赤裸的欲望，已经是她能接触到赵平潇最不加掩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