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灰了大半。
“你现在降价、让利，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妥协。今天我收下你的好处，把这笔交易敲定。日后只要陆家那边开出更高的条件，你照样能转头背刺白家。一个骨子里习惯骑墙的人，给再多好处，也改不了本性。”
秦元慌忙想要辩解：“三少，我发誓，以后绝不可能——”
“不必发誓。”白季珩直接打断，站起身，气场彻底压落下来，“你的誓言，一文不值。”
他转头看向赵硕。
“走了。”
“是，三少。”赵硕应声。
秦元一下子慌了，连忙起身想要上前阻拦，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少！您再考虑一下！条件我们都好商量！”
赵硕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拦住他，眼神冷下来，没有半分方才的客气。
“秦总，到此为止。”
白季珩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径直往包厢门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半秒，侧过半张脸，声音轻却带着宣判死刑的冷。
“另外，转告顾北。下次再跟这种人私下搅和扯扯，陆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聊聊。”
话音落下，人已经踏出包厢。
房门“咔哒”合上，将秦元绝望的喊声一并关在了屋内。
包厢内只剩下秦元和他两个跟班。桌上礼盒还摆在原处，方才谈得热火朝天的资料摊了满满一桌面。
秦元颓然跌坐回椅子上，自己今天自作聪明的一场博弈，最后，把云鎏市最不能惹的两家人，全得罪干净了。
走廊。
赵硕跟在白季珩身后，两人快步离开这片区域。
“三少，就这么彻底放弃东区仓储？”赵硕低声问。
白季珩边走，随手松了松领口，脸上那层谈判桌上的冷冽慢慢褪去。
“那块地本身确实有用，但不能从秦元这种人手里拿。拿下来，往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他淡淡道，“仓储的缺口，安排工程部改方案，绕开东区，多花点工期钱而已。”
顿了顿，他又开口。
“另外，盯紧秦元。他手里这份转租权来路不干净，找人收集证据。不必我们动手，有的是人愿意接手里这把刀。”
赵硕一点就透：“明白。”
白季珩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目光扫过时间，想起学校里的白辞，眉宇间锋芒敛去几分。
早前那通电话里，白辞的声音明显沙哑，虽然矢口否认着凉，那点不自然他还是听得出来。只是没有当场戳破，权当是刚睡醒的缘故，现在回想起来，越琢磨越不对。
再说了，陈叔一大清早拎着食盒，专程往学校跑，要真只是送汤那么简单，哪里需要避开正门、又挑那么个时间？多半有事瞒着他。
“画册那边，王五办妥没有？”
“已经取好了，在车上放着。”赵硕应道，“王五包了三层，严实裹着生怕压出半点印子。另外您吩咐的零食和温补的小点心也都一并备齐了，满满一大袋，都是挑的温和不刺激、适合病后吃的种类。”
“做得不错。”白季珩颔首，眼底锋芒彻底化开，语气松缓下来，“我一会儿拿去学校。”
赵硕脚步一顿，差点没跟上节奏，小声诧异：“您……现在就去学校？不是说下午去吗？”
白季珩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让？”
赵硕被他这眼神一扫，后背微紧，连忙摆手赔笑，恨不得把“让”字刻在脑门上：“不敢不敢，您想什么时候去，自然就什么时候去。”
他快步跟在身后，心里默默感慨。
他家这位三少，在外应酬谈判时架子端得十足，规矩分寸摆得滴水不漏。嘴上明明敲定了“下午忙完再去看弟弟”，结果这边正事刚收尾，半点不耽搁，就要直奔学校。
什么原定安排、高冷原则、体面架子，只要沾上白辞少爷，就压根一文不值。
等他思绪落定，白季珩已经径自走到会所门口。
“三少，等等我！”赵硕连忙回神追上。
白季珩没回头，背影利落干脆，只丢下一句：“你开车。”
赵硕：“……”
行吧。
老板急着宠弟，连司机都蹭上了，他认命地加快脚步。
——
陈叔把车停在圣安德鲁东侧访客区，拎着那只雕白隼纹的红木食盒，在晨光里站定，微微仰头，看向F4独栋别墅的方向。二楼几扇窗都闭着，只有东边一扇半拉着帘，瞧不出什么动静。
他抬手正了正衣领，拎稳食盒，迈步朝别墅方向走去。晨光从香樟树冠间漏下来，落在食盒上，白隼纹泛着层薄薄的暖金。
清晨地面湿意未褪，香樟树影被风摇碎，稀稀落落铺了一路。陈叔走得慢，脑子里却半点没闲着。
今日要办的事就几样：把炖好的汤送进去，确认小少爷能喝下些，再把房间缺的东西记下来，之后便尽快返回庄园。大少爷特意交代过，白辞少爷刚退烧，身子弱，不宜久留叨扰。
他在门廊下站定，按了门铃。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从里面拉开。
来开门的是沈听澜。
他穿了件浅色家居衬衫，袖口松着，整个人透着一夜没怎么睡好的松散。拉开门见到陈叔，他并不意外。
“陈叔。”沈听澜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一步，“白辞在楼上休息，刚睡着。”
“沈少爷好。”陈叔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小少爷这两日辛苦几位照看了。”
“进来吧，纪淮舟在客厅。陈叔这次过来，是给白辞送东西？”
沈听澜把门掩上，领着陈叔往里走。
“我来给小少爷送些吃食，大少爷让我顺道看看他房间还缺什么。”
陈叔换鞋进门，绕过玄关，果然看见纪淮舟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纪淮舟抬了抬眼，朝陈叔点点头：“陈叔。”
“纪少爷。”陈叔将食盒轻轻放在餐桌上，没有急着往楼上去，“小少爷昨晚这一烧，辛苦你们了。大少爷让我务必当面道声谢。”
纪淮舟：“分内的事。他昨晚退了烧，今早胃口也还行。你带的东西先放厨房，等他醒了再说。”
陈叔点头：“好，那我先去厨房把汤温上。“
沈听澜跟在一旁走进来，给他指了灶台和锅具的位置。
别墅外。
白季珩站在路边，侧头对身旁的赵硕低声吩咐。
“车子就停这儿，东西我自己拎进去，你留在车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