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晏秉文的声音像是看穿了一切，带着几分嘲弄的叹息。
“秦队长。”
“你们被骗了。”
晏秉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通过电波，清晰地传来。
“真正的买家，从始至终……”
“一直在故宫。”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操！”高远一拳砸在旁边的集装箱上，震得铁皮嗡嗡响。
秦枭没说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直接按下了耳麦。
“周院长。”
耳机那头，周院长疲惫的声音立刻响起：“秦队长？怎么样了？许明远他……”
“重新核查。”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天津港冬天的风，他直接打断了对方。
“从我们离开到现在，所有留在故宫，没有离开过的人员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所有安防系统的操作日志，我要看最新的。”
“啊？好！好！我马上安排！”周院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懵了，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沈窈窈看着远处已经逐渐被扑灭的火光，又看了看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许明远父子，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靠！调虎离山！”她一脚踹在旁边的轮胎上，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把我们当什么了？景点导览图吗？从北京骗到天津，又从天津耍回北京？他们怎么不干脆让我们去趟长城呢？”
不到五分钟，周院长的电话又打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
“秦队长，名单核对过了，没有问题。爆炸发生后，所有核心区域的工作人员都在原地待命，一个没少，一个没多。”
“安防日志呢？”
“日……日志也正常。”周院长的声音顿了一下，“就是……有点奇怪。”
“说。”
“就在刚才，大概五分钟前，珍宝馆库房的智能巡检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动重启过一次。”
沈窈窈一听，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还用问吗？肯定是有内鬼趁乱删东西了！”
秦枭的脸色沉了下来。
“兵分两路。”
他转头，看着沈窈窈。
“我留在天津，继续查爆炸这条线。这里还有承古资本的烂摊子要收拾。”
“你带小李和高远，立刻回北京。”
沈窈窈愣住了。“凭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把我当快递呢？寄来寄去？合着我这趟就是来天津港吹海风的？”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是故宫。”秦枭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你就要把我送回狼窝里去？”沈窈窈瞪着他。
“因为我相信你。”
秦枭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只有你，能看住最关键的地方。”
沈窈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脸上那股子不爽的劲儿，瞬间就泄了一半。
她梗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地嘀咕。
“哼，夸我也没用，报销单一分钱都不能少。”
“机票、车费、精神损失费……回头我列个单子给你。”
秦枭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回北京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
沈窈窈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高远开着车，一言不发。
小李坐在副驾驶，抱着他的宝贝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姐！查到了！”小李突然喊了一声，把昏昏欲睡的沈窈窈吓了一跳。
“查到什么了？”
“我刚才顺着周院长发过来的系统日志，把那个重启账号的底层代码给破了！”小李的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宅独有的、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那个操作账号，表面上是系统管理员的最高权限账号，但实际上，它的源IP，指向了周院长秘书办公室的一台个人电脑！”
“周院长的秘书？”沈窈窈坐直了身体。
“对！一个叫宋清雅的女人，三十出头，平时在院里特别低调，存在感很弱的那种。”小李把一张证件照截图调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很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
“我来查！”高远立刻拿出自己的警务通，开始在内部系统里查询。
几分钟后，高远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沈窈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姐……这个宋清雅，她的背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她爸叫宋建国，是故宫以前的老保管员。”高远的语速很慢，“十年前，因为一次“保管失误”，导致一件二级文物受损，被故宫劝退离职了。”
“后来呢？她爸现在在哪儿？”
“三年前，郁郁而终。”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窈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没说话。
旧怨。
又是旧怨。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院长的电话。
“周院长。”
“哎！沈小姐！你们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我问您个事，您秘书宋清雅，现在在什么地方？”
“清雅？她……她应该还在办公室加班吧。这孩子平时就特别勤奋……”
“听我说。”沈窈窈打断了他，声音很冷静，“从现在开始，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去找她，也别惊动她。”
“您就找个借口，说天津这边有了新线索，让我们直接过去一趟就行。”
“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沈窈窈的语气不容置疑，“稳住她。等我回来。”
电话挂断。
夜色越来越深。
当他们的车再次停在故宫午门外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周院长一个人等在门口，搓着手，一脸的焦急。
“怎么样了？”他迎了上来。
沈窈窈没说话，只是带着人，径直朝着珍宝馆的方向走去。
珍宝馆门口，还拉着警戒线。
几个武警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沈窈窈刚准备进去。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制服的女人，从大殿的阴影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宋清雅。
她的脸上，没有了证件照上的那种文静和胆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珍宝馆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由名贵的紫檀木制成的小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