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把那个樟木箱子搬回长沙的时候，沈窈窈绕着它转了三圈。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比我行李箱还沉？”她蹲下，伸手敲了敲箱子上的黄铜锁，“实心的？”
锁很大，上面没钥匙孔，光秃秃的。
“没孔怎么开？”
秦枭也蹲下，手指在锁面上摸了一圈，没说话。
过了两天，姜楠过来串门。
她一进门，就看见沈窈窈趴在客厅地毯上，拿着根牙签，正对着那把锁捅咕。
“你干嘛呢？”姜楠把买的水果放桌上。
“开锁。”沈窈窈头也没抬，“我怀疑我妈给我留了本武功秘籍，练了能飞那种。”
姜楠走过去，踢了踢那个箱子。
“这么费劲干嘛？”她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拿个锤子砸开不就完了？”
“不行。”
秦枭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湿毛巾，正在擦手。
他走到箱子旁边，把毛巾扔进垃圾桶，弯腰看那把锁。
“这锁里面有水银机关。”他说，“强行砸开，里面的东西会直接被腐蚀掉。”
姜楠皱了皱眉：“这么邪门？”
沈窈窈把牙签一扔，也泄气了，整个人摊在地毯上。
“完了，我的武功秘籍飞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信……
她突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卧室，把床头那个小木盒子抱了出来。
她把那一沓信全倒在地上，一封一封地翻。
“找什么呢？”姜楠问。
“找个东西。”
沈窈窈翻到最后，从一封信的信封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很小的、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个看不懂的符号，像个鬼画符。
“这是什么？”姜楠凑过去看。
“我妈说，这是我们温家祖传的开锁咒。”沈窈窈把那张纸展开，对着光看了看，一脸的不确定，“她说她小时候淘气，天天用这个咒开家里藏零食的柜子。”
姜楠：“……”
她看着沈窈窈，眼神里充满了“你确定这玩意儿靠谱吗”的怀疑。
沈窈窈也有点心虚，她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秦枭。
“要不……试试？”
秦枭没说话，只是从旁边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创可贴。
沈窈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根针，对着自己食指的指尖，犹豫了半天，一闭眼，扎了下去。
“嘶——”她吸了口冷气。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她赶紧把手指凑到那个黄铜锁上，把血滴了上去。
血滴在光秃秃的锁面上，没有滑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瞬间就没了。
“哎？有戏！”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赶紧拿起那张画着鬼画符的图纸，清了清嗓子，对着锁，开始念。
她念的调子很奇怪，一会儿像唱歌，一会儿像念诗，还拐着好几个弯。
“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柜子快显灵……”
“……开门芝麻请进门，里面藏着大肉包？”
姜楠听得嘴角直抽抽，她往后退了一步，离沈窈窈远了点，感觉有点丢人。
沈窈窈念得脸都红了，自己都觉得尴尬。
她念完最后一句，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撇了撇嘴，刚准备说“我就知道不靠谱”。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声响，从那把黄铜锁的内部传来。
三个人同时一愣。
沈窈窈试探着，伸手推了一下箱子盖。
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百年老锁，应声而开。
“我操！”沈窈窈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她激动地掀开箱子盖，把头凑了过去。
“我的秘籍！我的金条！我来……”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最上面，还放着一个红色的、看起来很老旧的小本本。
“这是什么玩意儿？”沈窈窈伸手，把那个小红本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户口本。
户主：林照月。
关系：母女。
姓名：沈窈窈。
“……”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抖。
她又拿起下面那一沓文件里最上面的一本。
深红色的封皮，上面烫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
她翻开。
【权利人】：林照月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坐落】：长沙市芙蓉区黄兴南路步行街XX号
【不动产单元号】：XXXXXXXXXXXXXXXXXXXX
【权利类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构筑物）所有权
【权利性质】：出让/商品房
【用途】：商铺
【面积】：273.54平方米
【使用期限】：……
沈窈窈的呼吸停住了。
黄兴路步行街？
那不是长沙最繁华、租金最贵的地方吗？
她记得那家排队能排到马路对面的网红臭豆腐店，就在那个地址旁边。
她不死心，又拿起第二本。
【坐落】：长沙市天心区坡子街XX号……
她又拿起第三本。
【坐-落】：长沙市开福区万达广场……
第四本。
第五本。
……
姜楠在旁边看得也愣住了，她凑过去，拿起一本，又拿起一本。
秦枭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房产证，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彻底石化、抱着一堆红本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沈窈窈。
沈窈窈的手在抖。
她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房产证，是她下半辈子，不，是她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带薪年假。
她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计算器。
黄兴路步行街，商铺，一平米租金……
坡子街，门面，一个月……
万达广场……
她按了半天，最后看着计算器上那一长串让她眼晕的零，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那副打工人的卑微和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又寂寞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