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南域万春谷外两三百里的荒山野岭之间,风卷残云,四野萧瑟。
曲探花捏碎鲜红宝珠,狭长双眼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化作一道血红遁光扑向韩榆。
他等待这一刻已然太久。
宝珠乃是韩榆精血所炼,只要捏碎,便可在一瞬间与韩榆的血脉产生共鸣,令其法力凝滞、神识混乱,纵有挪移之能也休想脱身。
然而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异变陡然而生。
韩榆身上陡然传出一声清脆而尖锐的碎裂声,像是某种极坚硬的玉器被骤然击碎。
曲探花分明感觉到,那颗宝珠迸发之力并未如预期般侵入韩榆体内,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被某种外物尽数吸收。
与此同时,韩榆耳侧静静垂落的漆黑纮带如活物般舒展、膨胀,翻涌间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庞大乌鸦,振翅而来,浑身冒出剧烈火焰,形同一个火球。
曲探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化神!”
曲探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韩榆身边竟然还藏着一尊化神修士。
来不及思考清楚,双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撞上!
大乌鸦振翅腾空,所化炽烈火球迎风便涨,如同一轮烈日骤然降临人间。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寻常的赤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灼热到令人神魂颤栗。
火焰尚未真正触及,方圆数里的空气便已扭曲翻涌,层层热浪如实质般向外奔腾,天穹亦为之变色。
曲探花的护身血浪涌动着护在他身前。
血浪与火焰对撞的一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阵剧烈炸响,连绵不绝。
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而起,又迅速连雾气都被瞬间蒸干。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水分都在这一刻被榨干、烧尽。
曲探花的护身血浪,在短短一个呼吸内,便被蒸发大半。
这怎么可能!
曲探花面色骤变。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与血浪之间的联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削弱,那些他辛苦淬炼多年的护身血浪,竟在那诡异的火焰面前如冰雪般消融,毫无抵抗之力。
他从未见过如此炽烈、如此霸道的火焰,仿佛那根本不是人间的火焰。
曲探花神识同时注意到,韩榆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面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浑身萦绕雷电光芒,十根云母雷针排列,已经在等着寻找机会。
曲探花终于彻底明白了。
韩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逃,更没有打算和他谈什么条件。
他之所以表现出犹豫、迟疑、牵挂师门,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将自己引到这片荒山野岭之中,再以雷霆手段一击制敌。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韩榆……”
曲探花心中极度恼火与不甘,又奇特地升起一种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念头。
他当然明白,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占据韩榆身躯的机会。
那颗精血宝珠,本是他最出其不意的手段,也是他唯一有可能在韩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擒获的机会。
如今机会已失,韩榆身边又多了一尊化神修士,而且那化神乌鸦的火焰如此霸道炽烈,自己正面交锋竟一时落于下风,想要再对韩榆出手,已是痴人说梦。
遗憾,不甘,又理所当然。
若非韩榆如此难得,他又怎会觊觎多时,连奇星都不想要?他能做到这般,也果然不枉我的看重!
只可惜自己永远错过了这个机会,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他曲探花是什么人?
心性坚韧,狠辣果决,只在这瞬间察觉到事不可为,而自身血浪马上就要被火焰消磨殆尽,他便有了决断。
没有韩榆,他还有奇星沧涛。
炼化了他,也为时未晚。
“韩榆,来日再见!万春谷的人我就不杀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留下这一道神识,曲探花手握挪移石板,身形闪烁,在大乌鸦的炽烈火焰到来之前消失不见。
“主人?”
大乌鸦烧了个空,停下身影,看向韩榆。
韩榆也大感意外,没想到曲探花当初从自己手中夺走的挪移石板,竟在这时候成了他保命手段。
“不要再管他,配合前辈,彻底击杀白骨!”
口中说着,韩榆将手一挥,四周落下兽头铜牌,将白骨老祖洒落圈在阵法之内。
同时十根云母雷针、九道雷电之力星罗丝向白骨老祖四面八方笼罩过去——不进攻,只在百丈方圆以外随时策应,防备白骨老祖逃走。
韩榆的动作不慢,但却也快不过化神修士。
时刻关注这边战斗的忘忧散人一见曲探花挪移而走,箫声便陡然激烈,如层层波涛团团围住白骨老祖,不惜全力对耗,也不让他有离去的可乘之机。
大乌鸦已经化作炽烈火球,先韩榆的云母雷针一步,撞向白骨老祖。
而白骨老祖又如何不知大事不妙?
早在大乌鸦显露身形的瞬间,他就开始萌生退意——两个化神修士,这可是有些危险。
但那时候他还没慌。
毕竟他身怀奇星,运数极佳,而曲探花又实力强横,非同寻常。
就算多一个化神修士,也未必就能如何……
紧接着下一个呼吸,曲探花血浪瞬间烧去一半,曲探花用挪移石板直接逃走,临走还来一句万春谷的人他不杀了——白骨如何能不知道,曲探花这是感觉不是对手,没希望再下手。
连他都想要收手了!
情况一时间坏到不能再坏。
再下一个瞬间,忘忧散人的箫声更盛,唯恐他逃走。
那乌鸦带着连曲探花都要退避的炽烈火焰灼烧而来。
韩榆的雷电之力、云母雷针、狴犴阵法包围,尽全力给他设置层层障碍。
白骨老祖难以置信且绝望——这要怎么解决?
我是奇星,怎么会面临这般绝境?
我的运数与机缘又在何处?
用尽全力,浑身所有修为全部爆发,白骨老祖化作一个白骨嶙峋,数丈方圆的圆球,顶着箫声,竭力避开炽烈火球,向着狴犴阵法之外狂冲而去。
此时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