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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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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残酷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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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距离白班交班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林老师,三床的留观病人血压稳住了。” 方锐擦了一把汗,刚走到护士站前拿起水杯。 还没等他把水咽下去,急诊大厅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 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急迫感,直接杀到了抢救室门口。 “砰——!” 感应门向两侧猛地弹开,两名120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一路狂奔而入。 “八十五岁男性,肺癌晚期多发骨转移!突发严重呼吸衰竭,家属发现时已经意识丧失。目前血氧只有65%,心率40次,血压量不出了!” 随车医生大声交班,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一床推过去!上监护仪!建立静脉通道!”林野几乎在担架车进门的瞬间就迎了上去,一边掏出瞳孔笔检查,一边厉声下达指令,“方锐,备气管插管包,准备上呼吸机!” 担架床上的老人瘦得如同皮包骨头,胸廓正在绝望地进行着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浑浊而沉重的痰鸣音。 方锐一把扯开插管包,熟练地拿出可视喉镜,正准备上前托老人的下颌。 “大夫!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突然,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从平车后面哭喊着扑了上来。 她双眼红肿,整个人透着长期熬夜的病态疲惫,死死抓住了方锐拿喉镜的那只手。 她是老人的小女儿,王梅。 “家属请松手!患者随时会心跳骤停,必须立刻插管建立气道!” 方锐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把手抽出来。 “不能插管!我爸清醒的时候交代过,他绝不插管!” 王梅哭得撕心裂肺。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片,拼命举到林野面前。 “大夫,我爸是肺癌晚期,肿瘤科主任上周就交了底,说他撑不过这个月了。这是他亲笔写的……他不想走的时候插满管子,求求你们,给他吸点氧气,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林野接过那张带有体温的纸条。 字迹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扭曲颤抖,但依然能清晰辨认: 【如果我不行了,不要抢救,不要上机器,让我痛快点走。不要折腾我了。】 林野看着病床上正在遭受最后痛苦的老人,眼神微沉。 这叫做“放弃心肺复苏术(DNR)”。 对于多脏器衰竭的终末期老人,强行插管不仅毫无逆转意义,反而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折磨。 “方锐,放下喉镜。” 林野果断地下达了新指令。 “林老师?” 方锐愣住了。 “换无创面罩,给纯氧。准备推一毫克吗啡,减轻他的呼吸窘迫感,做好临终关怀。”林野平静地把纸条折好交还给王梅。 方锐咬了咬牙,放下喉镜,拿起了透明氧气面罩扣在老人口鼻上。 王梅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瘫跪在病床边,紧紧握着父亲干枯的手,泣不成声:“爸……没事了,不用受罪了,梅梅陪着您……” 在纯氧和微量吗啡的作用下,老人喉咙里的痰鸣音稍微平缓了一点。 就在抢救室的气氛刚刚转向宁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滚开!我是他儿子!” 一个西装革履,手里拎着机场免税店购物袋的中年男人强行推开保安,双眼通红地冲进了抢救室。 他是老人的大儿子王强,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平时极少回家。 今天接到妹妹电话才匆匆赶回。 王强冲到一床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已经掉到30次/分的心率,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无所作为”的林野和方锐,瞬间暴怒了。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抢救?!”王强把手里的免税袋狠狠砸在地上,指着林野怒吼,“为什么不上呼吸机?为什么不打强心针?怕我们交不起医药费吗?!我有钱!” “哥……”王梅红着眼睛艰难地站起来,“爸上个星期就说他太痛苦了,那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他不想受罪……” “你给我闭嘴!” 王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转过身,“啪”地一声甩了亲妹妹一个耳光,直接把王梅推倒在地。 “你是不是嫌照顾他太累了?!你是不是想早点把他拖死,好独吞那套老房子?!”王强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回荡,面目狰狞,“我每个月给你转五千生活费,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我不差那点钱!” 他死死盯着林野,眼底布满红血丝:“我是他亲儿子!我是长子,我说了算!现在立刻给我爸插管!用最好的药,上最贵的机器!多少钱我都出!” “王先生,请你冷静。”林野往前站了一步,将方锐挡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失控的王强,“你父亲是肺癌晚期多发骨转移,各个器官已经全面衰竭。现在的创伤性抢救,除了成倍增加他的痛苦,没有任何医学意义。尊重他本人的遗愿,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放屁!只要心跳还在,你们就必须救!” 就在这时,床头的监护仪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长鸣。 老人的心率直线掉落,血压彻底测不出。心跳骤停。 王强彻底疯了。他一把揪住方锐的白大褂衣领,拳头高高举起,满脸狰狞地咆哮着。 “按压啊!除颤啊!如果我爸今天死了,我绝对去法院告死你们!我会找媒体曝光你们见死不救!我让你们整个急诊科陪葬!” 王梅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野身上。 一边是痛苦离世的老人留下的绝笔,一边是歇斯底里、用法律相威胁的“孝顺”长子。 在现行的医疗法规下,那张没有经过公证的皱纸条,在直系亲属强烈的抢救意愿面前,犹如废纸一张。 这,就是急诊室里最沉重、最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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