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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州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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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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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巫骑着快马一路从雁门关狂奔回苍梧城的时候,城门守军差点没认出他来。这个平日里虎背熊腰、走路带风的铁塔汉子,此刻趴在马背上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一边策马穿过城门洞,一边扯着嗓子干嚎,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难听是真难听,但悲痛也是真悲痛——毕竟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出戏要是演砸了,一个星期没肉吃,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全都化成了货真价实的眼泪。 “明公阵亡了!明公在雁门关外跟赫连魔龙大战,重伤不治,已经……已经……”他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扑向州牧府大门,一把抱住门前的石狮子,哭得浑身直哆嗦,引得州牧府里的仆从丫鬟们全都涌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州牧府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两个穿着粗布短衫的茶客透过窗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个是袁家安插在城中的眼线,一个是王家养了多年的探子,平日里谁也不认识谁,此刻却极有默契地同时嘴角抽了抽。两人各自结了茶钱,一前一后下了楼,朝不同的方向匆匆而去。 袁崇礼正在书房里盘他的羊脂白玉球,听完探子的禀报,手中玉球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缓缓转动。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挥手让探子退下。王伯渊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探子绘声绘色地描述呼天巫抱着石狮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王伯渊听完,笑眯眯地抿了口茶,放下茶碗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再探再报”。两只老狐狸都没有轻举妄动,一个盘玉球,一个喝茶,都在等对方先动。 州牧府后院,东方云飞的院子里却安静不下来。他正坐在井边擦他的长枪,远处呼天巫那撕心裂肺的干嚎声隔着好几道墙都能听见,震得他手里的枪油瓶子都跟着嗡嗡颤。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枪油瓶子往旁边挪了挪,自言自语道:“这傻大个,哭得可真卖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夫真没了。” 正嘀咕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量修长、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穿一身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战刀,眉宇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英气。这人正是姬紫轩——李炎平妻姬蘅雪的亲弟弟,也是姬家唯一一位超神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朝呼天巫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那大块头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原州都塌了。我说云飞,你们家这供奉也太实在了,让他演悲恸,他演出了奔丧的效果。” 姬紫轩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丽绝伦,穿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的气质极为独特——不像东方稚天那般温婉如水的贵女气度,而是一种通透到了骨子里的冷静,仿佛世间万事在她眼中都是可以拆解分析的棋局。她就是姬蘅雪,李炎的平妻,也是原州本土公认的第一女谋士。十二州谋士榜上,女子入榜者凤毛麟角,姬蘅雪便是其中之一。她的智谋不在战场上,而在人心与权谋之间——袁家和王家这些年在原州的小动作,有七成都是她替李炎挡回去的。 她站在院门口,朝呼天巫哭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清浅的笑意。东方云飞连忙起身行礼:“蘅雪夫人。”姬蘅雪微微点头,走到井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夫君要演一场戏给袁家和王家看,呼天巫这傻大个哭得倒是卖力,但光他一个人哭,分量不够。” 东方云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我们也跟着哭?” “不是跟着哭,是哭得比他更真。”姬蘅雪抬眼看向东方云飞,那双通透如镜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色,“你和你哥东方寒是夫人的亲弟弟,夫君阵亡,你们两个若是不哭,袁崇礼和王伯渊立刻就会起疑。紫轩是我弟弟,也是夫君的妻弟,他也要跟着一起哭。哭得越惨越好,让整个苍梧城都知道,李炎的妻族已经悲痛欲绝、方寸大乱——只有这样,那两个老狐狸才会相信,他们的机会来了。” 东方云飞听完,把枪油瓶子往井沿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嘴角一咧:“行,哭就哭。我这就去找我哥,让他把嗓子也哭哑。他要是哭不出来,我把他揍哭。”姬紫轩在旁边啧了一声,把战刀往腰上一挂,活动了一下肩膀,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不就是比惨吗?我姬紫轩这辈子打架没输过,哭也没输过。我这就去洗脸——不是,我这就去酝酿情绪。” 州牧府后院,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东方寒和东方云飞兄弟俩趴在东方稚天房门前的台阶上哭得稀里哗啦,姬紫轩靠在走廊柱子上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偷偷往眼睛上抹口水。呼天巫那粗犷的干嚎本来就够震撼了,现在加上三个年轻后生的哭嚎大合奏,整个州牧府后院的鸟都被惊飞了好几群。袁家和王家安插在州牧府附近的探子们站在街角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觑,消息很快传回了各自的家主手中。李炎阵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苍梧城。满城缟素,哭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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