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梁劲松被留置
梁劲松是在上午十点被带走的。省人大的办公楼里正在进行一场例行会议,他坐在会议室的**台上,面前摆着茶杯和文件,正在听取某位代表的发言。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调查组的人是在会议中途进来的。
他们没有穿制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到**台旁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梁劲松同志,请出来一下。”
梁劲松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什么事?”
“请您出来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参会的代表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梁劲松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跟着那个人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另外两个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梁劲松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他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关上了。
领头的中年男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梁劲松面前。“梁劲松,这是中央纪委的留置决定书。请你配合。”
梁劲松低头看着那张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那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我是副省级干部。按照程序,你们应该先通过省人大。”
“程序已经走完了。请你配合。”
梁劲松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领头的中年男人侧了侧身,指向门口。“请吧。”
梁劲松站着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是省人大办公楼的大院,几棵雪松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他看着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了步子。他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省人大的工作人员、调查组的成员。没有人说话,只有梁劲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经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的人都在看他。他没有转头,径直走向楼梯。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发动机没有熄火。车门开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站在车旁。
梁劲松在车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工作了五年的大楼。
然后他弯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了。
陆沉站在深潜局档案管理科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很好,雪已经化了,树皮湿漉漉的,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三个字:“带走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档案管理科。走廊里的灯管依然坏着,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他上了楼梯,走进特别行动处。
秦墨在,林知夏在,赵铁军不在,孙小北在。
“梁劲松被留置了。”陆沉的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秦墨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看不出来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孙小北从椅子上站起来,抱着文件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站在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梁劲松”三个字上面画了一个红圈,在旁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他是在省人大被带走的。调查组直接去会议室找的他。”陆沉把记号笔放回白板槽,“他没跑,没反抗,没叫律师,只是说了一句——"我是副省级干部,按照程序,你们应该先通过省人大。"调查组的人说程序已经走完了。他没再说话。”
秦墨转过身。“他认了?”
“不是认。是知道跑不掉了。”陆沉看着白板上那个红圈,“他在深潜局工作过,他知道留置意味着什么。从他笔记本被搜出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秦墨走回桌边坐下。“那他会不会开口?”
“会。不是现在,但会。”
林知夏举起手。“陆哥,梁劲松被留置了,秦怀远呢?”
“秦怀远还在宾馆"配合调查"。他的律师在,他的儿子在香港,他的女儿在加拿大。他的情况比梁劲松复杂。”
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红圈。“梁劲松被带走了?”
“刚走。”
赵铁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我在他家属院门口蹲了三天,每天看他进出。他每次出门都朝我这边看一眼,知道我在那里,但他一直没跑。现在他终于不用跑了。”赵铁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的肩膀放松了。
秦墨翻开笔记本。“梁劲松被留置,审讯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陆沉说,“中央纪委的人主审,我们配合。秦姐,你可能会被叫去旁听。”
秦墨点了点头。
孙小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陆哥,梁劲松说的那句话——"你们查不到什么的"——现在他还敢说吗?”
陆沉看着孙小北。“他不敢了。”
傍晚,于德水来了。他走进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坐在长条桌的一端,看着白板上那个红圈。
“梁劲松被留置,秦怀远的律师今天下午申请了会见,被驳回了。”于德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秦怀远现在不能见律师,不能打电话,不能离开宾馆。他的处境跟留置没有区别,只是名义上还是"配合调查"。”
陆沉问了一句:“他开口了吗?”
“没有。从昨天到现在,他只说了两句话。"我要求见律师"和"我是冤枉的"。”
秦墨冷笑了一声。“冤枉的?录音里那些话是他说的?”
“声纹鉴定已经出了结果,确认是秦怀远本人。但他可以说不记得了,或者说那是被人剪辑的。”
“录音有原件,有备份,有时间戳。他说剪辑,让他拿出证据。”
于德水抬起手。“先不急。梁劲松被留置,秦怀远的心理防线会进一步崩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人倒了,另一个人就站不稳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白板的下方写下了两个字——“突破”。
“梁劲松被留置,这是第一把钥匙。秦怀远开口,才是最终的突破。”
秦墨合上笔记本。“那现在做什么?”
“等。等梁劲松想清楚。他明天可能会开口,也可能不会。但不管他开不开口,我们都要准备好。陆沉,你继续整理证据。秦墨,你准备梁劲松的审讯提纲。林知夏,你继续盯秦朗。赵铁军,你去宾馆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秦怀远。”
赵铁军应了一声,拿起外套又走了出去。
窗外天黑了。深潜局大院的灯亮了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光影中晃动。雪已经化完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二十年前的梁劲松意气风发,坐在深潜局的办公室里,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二十年后他被带走了,坐在轿车的后座,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权力的游戏,从来没有人能赢到最后。
陆沉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翻开梁劲松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深潜者,终将浮出水面。”梁劲松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深潜者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在档案管理科里坐了八年的陆沉。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着。
暴风雨已经开始。而他还在深海,等着最后的浮出。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