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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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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代号“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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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代号“老秦” 秦墨在走进201号问询室之前,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她手里拿着那份审讯提纲,最后一页被她折了一个角。那一页上写着她今天必须问出的问题——“老秦是谁?” 她没有把握。 洪庆生不是陈金水,不是郑维国,不是周涛。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跟官员打了二十年交道。他知道怎么应对审讯——不开口、不承认、不摇头、不点头。让问询室里的空气自己凝固,让审讯者自己失去耐心。但秦墨比他更耐心。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去,坐在洪庆生对面,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洪庆生,今天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洪庆生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被逼到墙角的平静。 “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洪庆生,六十一,无业。” “你名下的公司有哪些?” 洪庆生沉默了片刻。“深海实业、枫林置业、深水湾餐饮、海天会所。还有一些小的。记不清了。” “海天会所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吗?” 洪庆生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是。法人是刘向东。” “刘向东2012年就去世了。一个死人怎么经营会所?” 洪庆生没有回答。 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洪庆生面前——海天会所Logo和深海实业Logo的对比图。“这两个Logo一模一样。深海实业是你的公司。你怎么解释?” 洪庆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墨又抽出一张纸——洪庆生笔记本的复印件。“这是从你南郊老宅搜出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2005年到2024年你向多名公职人员输送利益的明细。其中有一个代号"老梁",旁边写着800万。"老梁"是谁?” 洪庆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梁劲松。” “梁劲松,省人大副主任,前深潜局副局长。你向他行贿800万?” 洪庆生低着头没有回答,但“行贿”这个词嵌入了他的沉默。 秦墨翻开另一页。“笔记本上还有一个代号,"老秦"。旁边写着2000万。"老秦"是谁?” 洪庆生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但没有出声。 秦墨没有催他。陆沉在观察室里,透过单面镜看着这一幕。他把麦克风打开,声音只有秦墨能听到。“他怕的不是你问他,是你已经知道了答案。让他知道,我们没有在问,我们在确认。” 秦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和陆沉约定的暗号:收到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纸推到洪庆生面前。那是洪庆生老宅搜出的分红名单的复印件,“老秦2000”那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的笔记本上写着"老秦2000",你的分红名单上也写着"老秦2000"。同一个人同一个数。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谁。” 洪庆生看着那张纸,呼吸急促。“他退休了。” 秦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谁退休了?”她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洪庆生。 洪庆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洪庆生,你在保护谁?梁劲松已经被立案调查了,他保不了你。你还要替他扛?” 洪庆生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在抖,像一条被拖出水面太久的鱼。 “不是梁劲松。是……是上面的人。” “秦怀远?” 那个名字从秦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洪庆生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看着秦墨,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释然、绝望。这三种情绪在那两秒钟内同时出现在他苍老的脸上。 “你们……你们知道?” “我们什么都知道。现在,该你说了。” 洪庆生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细密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水纹,像深海里波光粼粼的海面。洪庆生盯着那些光影,下巴微微颤抖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秦怀远,某部委原副部长。洪庆生从2005年开始给他送钱。一开始是每年一两百万,后来涨到四五百万。2019年他退休了,但钱没停。退休了,他还要。” “为什么?”秦墨问。 “因为……他的门生。他退休了,但他的门生在各个要害部门。没有他的电话,那些项目拿不到。”洪庆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忏悔。“他就像一棵大树,树冠伸到天上了,树根扎在地底下。我只是树根上的一只蚂蚁。” 秦墨看着他的眼睛。“洪庆生,你把钱给秦怀远的时候,是他亲自收的吗?” 洪庆生摇了摇头。“不是。他从来不自己收。通过他儿子秦朗。我给秦朗的朗华投资转账,一百二百万、五百万,陆陆续续,一共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 “分红名单上的两千万,只是他要求的分红。还有……还有一些项目款。” 秦墨把笔记本上的数字核对了一遍。洪庆生给秦怀远的钱,分红名单上2000万,加上给秦朗的1200万,总计超过3200万。她把笔记本合上。“秦怀远为你做了哪些事?”洪庆生低下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2005年,他帮我拿到了省城地铁配套工程。2008年,他帮我协调林水县教育系统采购项目的审批。2012年,他帮我从银行贷了两个亿。2015年,他帮我摆平了林水县审计局的专项检查。2018年他退休前,帮我拿到了最后一个大项目——临川市的城市综合体。” “这些项目,都是他用职务便利帮你拿到的?” “是。” 秦墨站起来,走到洪庆生面前把他面前的纸杯推近了一些。“洪庆生,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属实,对你争取从轻处理有帮助。” 洪庆生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我……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 “只求什么?” “只求你们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秦墨走回座位,坐下来。她没有告诉他秦怀远可能已经知道了一切,因为洪庆生被控制的消息,梁劲松知道,秦怀远不可能不知道。但她没有说。 她把洪庆生的供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让他确认之后签字。洪庆生拿起笔在每一页的底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跟他早年签合同时那种龙飞凤舞的签名判若两人。 秦墨走出问询室。她的手心全是汗。走廊里陆沉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把一张纸递给她——一张他自己手写的关系图。最上面写着“秦怀远”三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连着“梁劲松”,一条连着“秦朗”。再下面,是洪庆生的名字。这张图她已经在白板上看过无数次,但从陆沉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它是有重量的。 “洪庆生开口了。”秦墨的声音很轻,“秦怀远,3200万。”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怀远的案子里,洪庆生只是第一个开口的人。后面还有梁劲松、郑维国、周涛、陈金水、孙建国、赵明——每一个人都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把线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网就会塌。 深潜者浮出水面的时候,就是那张网彻底撕裂的时候。而现在,他们还在深海,正在一根一根地抽着那些线。每一根线都比上一根更粗、更紧、更致命。 (第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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