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四名外门弟子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胸口,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狠辣的手段?
唯有卢照元,反应极其之快!
早在翁桧意图拖他下水的那一刻,卢照元便面色骤变,心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卢照元想也不想,从怀中摸出一枚细长竹筒,朝天指去!
“嗖!啪!”
一蓬黄烟在半空中炸开,聚而不散。
这是他与苍梧六魔事先约定好“事情败露”的接应信号!
可这么片刻工夫,待卢照元再转眸看去时,便目睹沈修寒一爪插进翁桧天灵一幕…
“此子实力,竟恐怖如斯?!”
卢照元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尾椎,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翁桧踏入暗劲多年,一身修为早已臻至中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暗劲大成!
这等凶名赫赫的老魔,在沈修寒面前竟不是一合之敌?
“不行…得立刻决断了!”
卢照元呼吸粗重,转眸望向宋柔。
这时候,他才发现宋柔也怔怔地望着他,温婉的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方才,翁桧那声暴喝犹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她心头。
她朱唇微颤,终于开口道:“师兄,你…”
看着宋柔凄楚的面容,卢照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果决碾得粉碎。
“唰!”
他猛然朝前窜出,身法快如鬼魅,右掌并拢成手刀!
趁宋柔毫无防备之际,在她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狠狠一掌拍在她胸口!
“噗!”
宋柔面颊霎时煞白如纸,樱唇张开,喷出一大口凄艳血箭。
整个人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摔在栈道旁的杂草丛中。
紧接着,卢照元双脚在碎石地上狠蹬,迅速朝岸边爆射而去!
“柔师妹…原谅我!”
“若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去…”
沈修寒身形如大鹏般飘然落地,面上古井无波。
他右手气劲微微一震,沾在指尖的冰屑血痂簌簌而落,五指重新变得干净修长。
“咳咳…”
耳边传来低弱的咳血声。
沈修寒转眸望去,只见宋柔正挣扎着从草丛中撑起身子。
那袭翠绿罗衫沾满了泥土草屑,胸前衣襟上洇开一片血迹。
宋柔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她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只抬着一双泪眼,望向卢照元消失的方向。
正在这时!
不远处已有衣袂破空之声猎猎响起。
眨眼间!
一道鹅黄身影已如惊鸿般飞掠而至。
段红绫!
她被空中那蓬黄烟所惊,毫不犹豫便提气纵身从岛心赶来。
“唰!”
段红绫脚步顿住,落地时劲风四起,吹得栈道上的尘土飞扬,她美眸含煞,迅速四下扫过,冷声喝问:
“怎么回事?!”
几个外门弟子被她这一喝,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忙磕磕巴巴将方才之事简述一遍。
段红绫越听面色越沉。
她一言不发地跃上马车,抬脚踹开最上面那只木箱的箱盖。
箱盖翻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数条宝鱼被冰石裹着,静静躺在箱中,鳞上泛着新鲜光泽。
段红绫面色愈发阴霾,她伸手一翻,掀开底下几只箱子。
无一例外,全是宝鱼,粗略一数,不下二十尾!
段红绫俏脸阴沉如水,她缓缓转身,冷眸如刀锋般扫向宋柔,一字一顿,银牙紧咬:
“卢照元勾结外人,盗我门下宝鱼,此事,你可知晓?!”
宋柔面色凄楚,缓缓摇头。
“哼,知与不知,你说了不算。”
段红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是宝鱼塘管事,宝鱼失窃,她首当其冲。
若执法堂追究下来,她这个管事难辞其咎。
想到此处,她心头怒意愈炽!
恰在此时,又是两道破风声传来。
胡戎与席淮也被黄烟惊动,匆匆赶来。
二人落地见到满地狼藉,皆是一惊。
段红绫压下怒意,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吩咐道:
“卢照元通贼,已叛逃宗门!”
“胡戎、席淮,你二人看好宋柔,莫要叫她走脱了。”
“待执法堂来人,便将人交出去审问,若有差池,我等皆脱不了干系!”
胡戎与席淮闻言,面色骤变。
他们对视一眼,虽心中震惊,却反应极快,同时抱拳:
“喏!”
段红绫又转向几名外门弟子,冷声道:
“你们几个,立刻赶往南岸,乘船回门内禀报,请门中长老与执法堂速来处置!”
“明白,管事!”
几名外门弟子如蒙大赦,拔腿便朝南岸狂奔。
段红绫一连串命令颁下,条理分明,毫不拖泥带水。
待众人领命而去,段红绫一跃而下。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首。
天灵上五颗血窟窿排列如梅花,创口边缘凝着一圈霜白冰痕,让面孔上的筋肉扭曲得不成样子,全然辨不出原本模样。
段红绫心中一凛,抬眸望向沈修寒,眼底毫无半分轻视:
“沈师弟,可愿随我去追卢照元?”
卢照元已辟开暗劲四窍,即便未修炼过身法,脚程也慢不到哪里去。
段红绫很清楚,隔了这许久,想追上他几乎毫无机会。
可她身为宝鱼塘管事,在她的地盘上出了盗鱼叛门的大事,若连追都不追,执法堂那边如何交代?
必须追!哪怕追不上,也得追!
沈修寒不动声色地朝东岸瞥了一眼。
视野中。
几颗淡金色光点正悬停在远处,微微闪烁,一动不动。
沈修寒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
“好!”
段红绫闻言,脸色顿时一喜:
“走!”
两人同时掠出,朝东岸疾驰而去。
…
东岸。
一艘沙船泊在礁石嶙峋的湾口。
舱内,气氛如暴雨将至般沉闷压抑。
苍梧六魔之首,丁翃,三角眼中精光暴射,鼻息重如牛喘,冷冷盯着面前之人道:
“你说…事情败露,老四被人宰了,宝鱼也没带出来?”
在他身侧,庞威、熊老三、胡鸠、陈鸿远等其余四魔分列而立。
霎时间!
五道目光齐齐锁在卢照元身上!
卢照元额上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镇定,语速极快:
“正是如此!”
“丁老大,我知你信不过我,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此地,待脱离险境,卢某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丁翃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卢照元:
“我不需要你什么狗屁交代!”
“你现在,立刻,原路返回,把宝鱼和老四的尸身,一并给我带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此,我便饶你不死。”
话音落下!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从他体内展开!
暗劲如潮,席卷整个船舱,让卢照元面色骤变,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瞳孔急缩,失声道:“你…你已暗劲圆满了?!”
“嘿!”
丁翃舔着嘴唇,目光玩味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小丑: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些日子孝敬的宝鱼,没有那些宝贝,我这一关…还真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卢照元闻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望着丁翃得意的目光,以及其余几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们就没打算长做这买卖…”
“他们很清楚这勾当迟早会被察觉。以摘星门的手段,绝不会放过他们。于是干脆在事败前做绝,吃一笔大的,顺便毁尸灭迹…”
“所以,翁桧才态度大变…他本就是来吃干抹净的!”
想到此节,卢照元心神沉入谷底,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从头到尾,他都不过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完了便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
船外!
两道衣袂破空声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着,一道冷冽如冰的娇喝声穿透舱壁,在湖面炸响:
“卢照元!还不速速滚出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