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5年,深圳,智家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
清晨七点十五分,张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他今天来得比往常更早,因为昨晚他又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干脆起来洗漱,提前出门。他到公司时才六点半,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只有保安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他从陈诺访谈中摘抄下来的句子,其中一句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听错了规律的口音,就会走错方向。”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第一次读到陈诺的书,那时候他觉得陈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真理,每一句他都记在脑子里。但十年过去了,他才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些话。他听到了陈诺说的话,但没有听懂陈诺说的规律。
“规律的口音。”他念叨着这个词。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村里有一个外地来的木匠,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村里人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需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他的意思。后来相处久了,大家才慢慢习惯了那种口音,能够顺畅地交流了。
规律也是有口音的。它用一种特定的方式在说话,如果你听不懂它的口音,你就会误解它的意思,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误解了什么?”他问自己。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误解了很多东西。他误解了市场需求,以为只要产品好就能卖出去。他误解了竞争格局,以为自己可以和大公司正面抗衡。他误解了创业的本质,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这些误解,都是因为我没有听懂规律的口音。”他想。
上午八点,技术总监刘伟来了。他看到张磊已经在办公室了,有些意外:“张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磊说:“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刘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张总,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要不要休息几天?”
张磊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公司这个状况,我哪有心思休息。”
刘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张磊说:“你说。”
刘伟说:“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方案,也许能帮我们降低成本。”
张磊说:“什么方案?”
刘伟说:“我们可以把产品的核心功能模块化。不同的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不同的模块组合。这样,我们就不用每次都从头开始定制,可以大幅降低开发和生产成本。”
张磊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方案不错。但实施起来,需要多长时间?”
刘伟说:“如果全力推进,大概需要两个月。”
张磊说:“两个月……有点长。但我们现在的资金,恐怕撑不了两个月。”
刘伟说:“我知道。所以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先做一个标准版,满足大部分客户的基本需求。第二步,再开发模块化系统,满足个性化需求。”
张磊说:“这个思路好。标准版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刘伟说:“给我两周时间。两周后,我给你一个可用的版本。”
张磊说:“好。那就按这个思路来。”
刘伟走后,张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模块化”“标准版”“个性化”。他看着这几个词,思考着它们之间的关系。
他想起陈诺在访谈中说的一句话:“市场永远是对的。当你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认错,然后离开。”
“我认错。”他在心里说,“我之前的方向,确实有问题。我以为自己可以通吃整个市场,但实际上,我连一个小小的细分市场都没吃透。”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明媚。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些高楼里,有多少家公司和他们的处境相似?有多少创业者正在经历和他一样的挣扎?
他想起陈诺说过的一句话:“创业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跑得快的人,不一定跑得远。”
“我不需要跑得快。”他对自己说,“我只需要跑得远。”
上午九点半,销售总监陈丽来了。她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张总,好消息!幸福家园的吴院长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决定试用我们的系统,让我们尽快安排安装。”
张磊说:“好。你安排一下,这周之内把系统装好。”
陈丽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周四上午,安装团队可以过去。”
张磊说:“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陈丽走后,张磊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但他也知道,试用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让客户满意。如果试用效果不好,一切都是白搭。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反馈。他把这段时间以来收集到的所有客户反馈,一条一条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分类汇总。他发现,客户反映最多的问题有三个:一是操作界面不够直观,二是安装过程太复杂,三是售后服务响应不及时。
“这三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他叫来产品经理王浩,把这些问题跟他说了。王浩听后,说:“张总,操作界面的问题,我们已经在新版本中改进了。新版本的界面更简洁,字体更大,按钮更醒目。安装流程的问题,我们也在优化。至于售后服务,我们需要增加人手。”
张磊说:“人手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王浩说:“好的,张总。”
王浩走后,张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陈诺的访谈视频。这一次,他特别注意到了陈诺说的一句话:“不要和市场较劲。市场永远是对的。”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然后关掉手机。
“市场永远是对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我之前的做法,就是在和市场较劲。”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些决策——在产品定价上,他坚持不降价,结果客户流失。在渠道拓展上,他坚持自己做,结果效率低下。在团队管理上,他坚持一言堂,结果员工士气低落。
“这些都是在和市场较劲。”他想,“市场告诉我,我的价格太高了,我不听。市场告诉我,我的渠道太窄了,我不听。市场告诉我,我的管理方式有问题,我还是不听。”
他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聋子,明明市场在用很大的声音跟他说话,他却假装听不见。
“听错了规律的口音。”他又念叨了一遍这句话。
他想起陈诺在访谈中还说过一句话:“规律永远在那里。它不会因为你的焦虑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你的忽视而消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理解它,顺应它。”
“理解它,顺应它。”他重复了一遍。
他问自己:“我现在理解了吗?我现在顺应了吗?”
他觉得,自己才刚刚开始理解,才刚刚开始顺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中午十二点,他下楼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他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下午的工作安排。
下午两点,他约了南山夕阳红养老院的李院长见面。李院长是他们最早的客户之一,试用他们的产品已经一个月了。他想听听李院长的反馈,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他准时到达了夕阳红养老院。李院长在办公室等他。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进入了正题。
“李院长,我们的产品用了这一个月,您觉得怎么样?”张磊问。
李院长说:“整体来说,不错。老人们都很喜欢。尤其是那个紧急呼叫按钮,前两天还救了一个老人。”
张磊说:“是吗?发生了什么事?”
李院长说:“有一个老人,半夜突发心脏病。他按了紧急呼叫按钮,护理人员三分钟内就赶到了,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张磊感到一阵欣慰:“那就好。我们的产品,能帮到老人,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
李院长说:“不过,也有一些小问题。”
张磊说:“您说。”
李院长说:“有些老人反映,语音识别的准确率不高。普通话标准的人还好,但有些老人说的是方言,系统就识别不了了。”
张磊说:“这个问题,我们正在改进。新版本的语音识别系统,会增加方言识别功能。”
李院长说:“那就好。还有,有些老人觉得,系统的操作步骤还是有点多。他们希望能更简单一些。”
张磊说:“这个问题,我们也注意到了。新版本的操作界面会更加简化,一键式操作。”
李院长点了点头:“那就好。总的来说,我对你们的产品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能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会推荐给其他养老院。”
张磊说:“谢谢李院长。您的反馈对我们非常重要。”
走出夕阳红养老院,张磊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一些。至少,他们的产品确实在发挥作用,确实在帮助老人。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李院长的反馈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他叫来刘伟和王浩,把这些问题跟他们说了。
“语音识别的问题,需要在算法层面改进。”刘伟说,“我认识一个做语音识别的专家,可以请他来做顾问。”
张磊说:“费用呢?”
刘伟说:“他的收费标准比较高。但我们可以跟他谈一个长期合作的框架,把费用分摊到每个月的服务费里。”
张磊想了想,然后说:“可以。你跟他联系一下,约个时间见面。”
王浩说:“操作界面的问题,我这边已经在改了。新版本的界面会比现在更简单,基本上可以做到一键式操作。”
张磊说:“好。尽快拿出方案。”
三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了下一步的改进计划。散会后,张磊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有马上离开。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陈诺的访谈视频。这已经是他第六次看了。视频里的每一句话,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但他还是想看,因为每次看,他都能从中得到一些新的启发。
今天,他特别注意到了陈诺说的一句话:“听错了规律的口音,就会走错方向。但只要你能听懂规律的口音,你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然后关掉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我会听懂规律的口音的。”他对自己说。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工作计划。
他写道:“第一,跟进幸福家园的安装事宜。第二,联系语音识别专家,约见面时间。第三,督促王浩尽快完成新界面的设计。第四,整理客户反馈,形成改进清单。”
写完后,他检查了一遍,然后保存了文档。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了。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他锁上门,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走出大楼,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天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他想起陈诺说过的一句话:“黑暗越深,星光越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他简单地吃了晚饭,然后坐在书桌前。他拿出那本《我的投资哲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上写着“失败不是结局,而是过程”。
他读了一遍那一页的内容,然后合上书。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听错了规律的口音,就会走错方向。但只要我能听懂规律的口音,我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把这句话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关灯,上床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