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教室的时候,其他家长基本已经落座。
甜甜的座位在第三排右侧方,傅司珩把她安顿好,自己刚坐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第二排。
怀瑜和怀瑾的位置是挨着的。
怀瑜正歪着身子跟旁边的沈清辞绘声绘色的讲着什么,怀瑾则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本随身携带的小绘本,低头看得专注。
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问问身边的傅斯年。
他把玩着手中的车钥匙,眸色越来越幽冷。
苏念坐在他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可面上还是维持着温柔得体的形象。
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前面座位上的甜甜:
“甜甜,喝口水吧,刚才哭了那么多,嗓子该不舒服了。”
甜甜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嘴角还挂着一滴水珠,又用袖子蹭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把杯子还回去。
“真乖。”
苏念轻声说,伸手揉了揉甜甜的头发,余光瞥了一眼傅司珩,发现他仍然在看第二排的方向,心又往下沉了半寸。
家长正式开始。
班主任方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圆脸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的声音温柔又洪亮。
她站在教室前方的电子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笔,笑盈盈地环顾了一圈教室。
“接下来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环节啦——"我想对爸爸妈妈说"。”
“我们班的小朋友每人准备了一句话或者一段话,要当着大家的面念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听。这也是我们幼儿园"感恩教育"的一部分,让孩子们学会表达爱、表达感谢。”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期待的骚动。
家长们有的掏出手机准备录像,有的坐直了身子,有的眼眶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方老师先是念了几个名字,都是班上的其他小朋友。
有的小孩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念完“谢谢妈妈给我做饭”就红着脸跑下去了。
有的小孩大大方方,站在台上还冲台下的家长挥手。
还有一个小男孩说到一半忘词了,站在台上愣了好几秒,妈妈在台下急得小声提示,他终于接上了,念完之后妈妈比自己中了大奖还高兴。
傅司珩看着这些或生涩或熟练的表演,表情始终淡淡的,只是目光偶尔会越过甜甜的头顶,落在第二排那两个还没上台的小身影上。
终于,方老师念到了沈怀瑜的名字。
“沈怀瑜小朋友,来,上台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很多家长的注意力其实早就被这对龙凤胎吸引了,毕竟这两个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十分的出色。
怀瑜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裙子飘了一下,她不急不慢地走向前方,脊背挺得直直的,走到台中央,转过身来,先冲台下的沈清辞和傅斯年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Goodafternoon,UncleSinianandMommy.”
一开口就是纯正的英式口音,圆润自然,
“Thankyouforaysbeingthereforme.Fortuckingmeintobedeverynight,forkissingmyforeheadbeforeIfallasleep,forlisteningtoallmysillylittlestoriesevenhenyou"retired.IknoItalkalot.Like,alot.”
她说到这里,故意夸张地摊了摊手,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Butyounevertellmetobeiet.Youayslisten.ThatmakesmefeellikehatIsaymatters.”
她顿了一下,然后切换成了法语,
“Merci,MamanetPapa.Mercidem"avoirappris【表情】【表情】trentille,【表情】partar,【表情】dire"merci"et"s"ilvousp【表情】t".Mercidemeisser【表情】treunepetitefille,m【表情】meandjefaisdesb【表情】tises.Jevousaime.Tr【表情】s,tr【表情】s,tr【表情】s,tr【表情】sbeauup.”
念完最后一个词,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微微弯了弯腰。
像完成了一场小小的演出,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沈清辞和傅斯年的方向。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有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天哪!”
“这是中班的孩子?”
“她的法语发音也太标准了吧!我在法国待过两年,真的跟当地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英语口音,是纯正的伦敦腔吧?我老公是英国人,他要是听到了肯定要疯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傅司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台上那个小小的人身上,那种骄傲的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的女儿。
这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五岁的年纪就能如此流利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还能实现双语自动切换!
就算是从小接受高等教育的他,在五岁时都不能达到这个水平。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一句,怀瑜你真棒。
可怀瑜的目光却是给傅斯年的。
方老师也被震住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笑着带头鼓掌:
“谢谢怀瑜小朋友,真的是太厉害了!老师都不知道你还会法语呢。”
她转头看向台下,“怀瑜的爸爸妈妈,你们在家是不是经常教孩子学语言呀?”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傅斯年倒是大方的点了点头:“偶尔会跟她们用法语聊天,怀瑜学得快。”
偶尔。
用法语聊天。
傅司珩眼神一暗,他想起沈怀瑜刚才说法语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流畅感,那不是“偶尔”能练出来的。
那是需要在一个语言环境下日积月累才会有的语感和自信。
也就是说,傅斯年经常用法语跟孩子们交流,而且是长期的、日常的那种。
他在孩子的成长中缺席的这些年,傅斯年已经填满了每一个他本应该在的角落。
“接下来,沈怀瑾小朋友。”方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怀瑾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子很轻很稳,不像怀瑜那样带着表演欲,而是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从容。
他走上台,在中间站定,目光先扫过台下的家长们,然后落在沈清辞和傅斯年身上,眼神很专注。
“Ianttokeepthisshort.”
一句话说完气场实在太不像一个中班孩子了,倒像是某个人类学论坛上的年轻学者在发表简短致辞。
“Becauseordsarenottheonlyaytoshogratitude.”
“Mommy,youtaughtmethatreadingisnotaboutmemorizingfacts,butaboutunderstandingtheorld.Youneverforcedmetolearnanything.YoujustpcedbooksaroundmeandletmepickuptheonesIliked.Thatisthegreatestgiftyouhavegivenme.Thefreedomtolearn.”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
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Thankyou,Mommy.”
然后他转向傅斯年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ThankyouUncleSinian”
说话后,台下又发出了一阵雷霆般的掌声。
方老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声音都有一点发颤:
“沈怀瑾小朋友,老师……老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两个孩子都太优秀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台下,
“怀瑜怀瑾的家长,请站起来让我们看一看好不好?到底是怎么样的爸爸妈妈,能教出这样出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