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眼皮微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他耐着性子一次次谈，次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铁条，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你没必要这么固执。”
“我有我的底线。”马神父直视着他，语气铿锵，“你拿活人做实验，是在造孽！”
北野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压得泛白。
心底的烦躁彻底翻涌上来。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对方体面，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只有却是没完没了的抗拒与指责。
他盯着铁笼里的人，语气一点点转冷，压迫感骤然加重。
“底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马神父丝毫不让，“你残害无辜，迟早会付出代价！”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北野。
他最烦旁人拿所谓的道德、天理来审判他的研究。
在他眼里所有牺牲都是必要的代价，旁人的指责无比可笑。
积攒已久的耐心，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北野眼底最后一点平和褪去，阴沉沉的寒意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刺骨。
“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马神父咬牙硬刚：“就算死了，也不会帮你做恶！”
石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北野静静盯着铁笼内的人，沉默了好几秒。
没有怒吼，也没有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轻、极诡异的笑。
北野微微俯身，凑近铁笼，声音压得极低，阴测测的，带着一丝疯戾。
“不肯翻译？”
“没关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神父全身，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冰冷又狂热。
“我本来还想留着你的脑子帮我做事。”
“现在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有用多了。”
马神父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说不清对方要干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自己要面临远比囚禁更可怕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北野直起身，语气平淡诡异，“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活着，安分待在笼子里就行。”
暗处的叶静姝心头一沉。
她看不懂北野具体的实验计划，但她很清楚——这人彻底放弃劝说了，打算换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利用马神父。
北野垂眸看着笼中人，眼底的病态越来越浓，字字冰冷扎人。
“你不肯主动配合我？”
“没关系。”
“我想要的，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得到。”
北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矿洞里寒意彻骨。
马神父死死攥着拳头，满心悲愤，却无路可逃。
被关在这方寸铁笼里，只能被动等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叶静姝算是彻底看清北野这个人。
外表斯文体面，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疯子。
在他眼里，人命不分善恶，只是用来堆数据的工具。
北野走后，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阴冷潮气裹着矿层压在狭小空间里，又闷又寒。
马神父靠在铁笼栏杆上，浑身酸软无力。
被抓来这几天，不见天日。
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这处深埋山体的秘密要塞，与世隔绝，连风都透不出去。
他早已认定，外界没人能找到这里，自己只会无声无息死在这地底。
忽然石室最深处的黑暗里，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马神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着缓步走进的叶静姝。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压着嘶哑干涩的嗓子，颤声开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带着恍惚与不解。
叶静姝没立刻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马神父怔了好几秒，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又急促地追问：“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地底囚笼连风都吹不进来，怎么会有人能悄无声息摸进来？
震惊褪去，极致的慌张瞬间攥住了马神父。
他身子微微前倾，脸色煞白，眼底全是挡不住的焦灼。
叶静姝看着他骤然慌乱的样子，指尖微收，心底的愧疚更重了几分。
如果不是她把人劝去根据地，他也不会在这里。
“你赶紧走！快离开这里！”
马神父太清楚这里的凶险，当即急声催促。
叶静姝轻轻摇头，连忙稳住他慌乱的心神：“不急。”
“我知道你有本事，能进来肯定也能出去，不用管我。”
马神父攥着铁栏杆，指尖泛白，声音发颤，“这里守卫森严，万一碰上了巡逻队，你就出不去了。”
“我到了根据地，没见到你们。”她简短解释，“猜到你们出事了，一路顺着痕迹摸过来的。”
说着，叶静姝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白面馒头和一铁皮壶干净水，从铁栏杆缝隙里递过去。
马神父怔怔望着她，一时语塞，心头五味杂陈。
这年头物资金贵，绝境里更是救命的东西。
马神父下意识接过，指尖虚软无力，立刻又推了回去，态度坚决：“我不用。”
“你拿回去，给那些受伤的战士，他们比我更需要。”
他身上只有之前和鬼子挣扎时蹭破的几道小伤口。
虽然浑身乏力，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舍不得浪费珍贵的粮食。
叶静姝眉头一皱，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给你你就吃。”
马神父还是摇头，嗓音干涩：“我真的扛得住，不用为我浪费……”
“扛什么扛？”叶静姝直接打断他，“等后面逃跑，你浑没体力跑不动，难道要我拖着你跑？”
“真到那时候，你只会拖累所有人。”
马神父一僵，脸有点发烫。
他不怕自己吃苦，可绝不想连累别人。
沉默几秒，他伸手接过馒头和水壶。
“行，我吃。我会养好力气，绝不拖后腿。”
他把馒头揣进怀里，先拧开壶嘴，喝了两口清水。
冰凉干净的水划过干的发疼的喉咙，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叶静姝看着他，抬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磨损的金属十字架。
她把十字架从栏杆缝隙递过去。
“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