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心，彻底凉到了底。
整整四百多人，竟没有一人选择反悔留下。
周凛面色冷峻，沉沉抬手：“走吧。”
士兵们让路放行，要走的人一窝蜂涌向庇护所大门。
庇护所门口提前设下了检查关卡。
程铮就守在那，腰背笔直，肃声说道：
“走是可以的，但要接受检查，凡是属于庇护所的公共物品，一律不准带走。”
往日为了区分公私物资，庇护所所有公共用具，都统一刻着一个“洼”字。
要离开的众人生生停住了脚步，骂骂咧咧不肯上前。
他们都心虚。
田曼琪带着众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再三嘱咐他们要多塞上些庇护所里的东西，哪怕离开也不能吃亏。
田曼琪眼看不检查就出不去，索性心一横，第一个走上前。
检查的士兵把她包裹里的棉被，锄头，被子等拿出来，将田曼琪放了出去。
田曼琪压下心头的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冲着大伙喊：
“没事的，收拾行李手忙脚乱，拿错两样很正常，大家快点接受检查，我在外面等你们。”
要离开的众人听田曼琪都这么说了，便纷纷上前接受检查。
一轮检查下来，地上堆了一大堆庇护所里的东西，几乎所有人的行囊都空了大半。
讽刺的是，他们最终离开带的那点东西，还是平时靠工分兑换的庇护所里的东西。
要知道，这群人当初来到下洼村庇护所时，本就一无所有。
全部人检查完毕，终于踏出了庇护所的大门。
门外，众人簇拥着带头的田曼琪，脸上满是得逞的狂喜，高声宣告着所谓的“胜利”。
“太好了！我们终于离开这了！以后要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什么破庇护所，黑心地方！一群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总算逃出这个地狱了，哈哈哈哈！”
“呸！周狗、林狗！良心都被狗吃了！”
“还有那个红大妈！整天管东管西，早就受够她了！”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庇护所分发的粮食，再无半分顾忌。
一边后退远离庇护所，一边肆无忌惮地谩骂，诋毁着庇护所里的每一位管理人员。
田曼琪回头望向庇护所的大门，眼底满是得意，带着一众叛离者彻底离开。
庇护所院内。
周凛、林雪、程铮、程铭、红大妈等人静静伫立，默默望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
没人说话。
他们努力地接受着今天这个局面。
林殊并不觉得今天这件事有多糟糕。
这就是乱世里的人心，也是所有人必经的成长。
她早就经历过了。
曹婷一睡醒，感觉门外格外安静。
每天门口都有人来来回回经过，找领导汇报问题的，帮着跑腿的。
可今天，门口一点声响都没有。
除了门口两个站岗的，基本看不到任何人。
她一打听，才知道庇护所里出事了。
曹婷往庇护所门口飞奔，担心林雪的安危。
门口的众人也回过神来。
周凛面向剩下的四百来号人：
“你们当中还有人要走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谁想走，都可以去换粮食离开，我绝不阻拦。”
人群沉默，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犹豫，只有留下的决心。
大贵率先站了出来，
“我们不走！我们不瞎，庇护所对我们不薄，我们会一直待到最后！”
曹阳跟着帮腔：
“对！不走！不要为了那群叛徒难过，我们还有这么大一个家庭！”
民众陆陆续续开始喊话。
“我们不走！”
“我们要留在下洼村！”
“周军官，我们听你的！”
“我们这群人都指望着你们活着呢！”
“林总管，别难过，我们念着你的好……”
“林总管，我们只认你当总管！”
这些平日里极其安静内敛的人们，很少会在周凛，林雪等人面前大声说话。
更别提像今天这样，说这些肉麻的话。
可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肉麻。
当初周凛在冰天雪地里救了他们，现在他们仍然需要庇护所的护佑。
他们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坚定地站在下洼村庇护所这一头。
林雪眼眶酸酸的。
她这些天的委屈，失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释然了。
是的，她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只要她觉得有价值，有一部分人记得她的好，打心底里接受她，那就足够了。
那她曾经做过的一切，就都值得。
林殊凑近林雪，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你很好，不要怀疑自己，只是人性复杂，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是不值得咱们细想的。”
林雪回握住林殊的手，重重点头。
周凛本来是面向众人的，他忽然背过身子，迅速抹了抹眼睛。
再次转过来，声音冷硬如初：
“好了！此事告一段落，日后再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上级反映。
明日，重新分配种田任务，大家务必一起努力，我们共同活下去！”
声音虽然严肃，但话却透着温度。
“好！”
众人齐声回答，伴随着热烈的掌声。
这群又贪又懒的臭虫一走，林雪打起精神，又要忙碌起来了。
领导班子开了一下午的会。
对暖棚的区域划分，种田的职责划分，以及走掉一部分人的职位填充，都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次日一早，庇护所又开起了大会。
第一，种田的区域重新划分，每人的种植任务增加了不少。
第二，走掉的那部分人里有一些带着公职，将会重新在剩下的人里选拔。
第三，由于人走了一半，粮食和物资压力都小了，工资适当上调，人们能换到多一些的粮食和物资。
第四，林雪会负责重新安排暖棚区域的划分。
因为暖棚闲出了一半的地方，人们的居住区域大大宽裕了。
第五，庇护所会核对每个人的身份，重新登记入册。
众人听了周凛新颁发的制度，大声拍手叫好。
虽然干的活多了，但得到的也多了，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希望。
周凛看着台下精神焕发的众人，嘴角难得露出了微笑。
他忽然觉得，或许今天走掉一部分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