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的深渊之中,波塞冬遥望着远方独眼巨人们宏大的工程轮廓,陷入沉思。
在原初神话里,波塞冬虽贵为海王,但其权柄,似乎是在迎娶了海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后才得以确立的。
可眼下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却让他心生疑窦,神话中真的有过这段历史吗?
更让他头疼的是,记忆中的忒提斯与眼前这个忒提斯完全对不上号。
"真是古怪,忒提斯那丫头,以前明明没这么强的存在感......"
波塞冬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知道,自从自己取代了“原版”波塞冬,命运的轨迹必然会发生偏移。
但这种偏移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忒提斯的反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地分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降临。
是斯堤克斯。
这位誓言与冥河女神,此刻褪去了战时的甲胄,换上了一袭深如子夜的流纱长裙,裙摆仿佛融化的黑暗,在海水中轻轻荡漾。
她赤足点地,白皙的足踝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银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衬托着她端庄而略带冷艳的面容。
“波塞冬,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哟,是斯堤克斯啊。什么风把你这吹来了?”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似乎对斯堤克斯的到来并不意外。
“大海动荡不安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地下的冥界去了。你说呢?”
“哈哈哈,这种小事都能传到冥界?看来仗打完了,那帮神祇是真闲得发慌啊。”
斯堤克斯款款走近,在波塞冬身边站定,与他一同仰头望着上方因海水而变得有些朦胧瑰丽的天光。
她听着波塞冬那浑不在意的回答,噗嗤一笑,伸手托住脸颊,打趣道:
“哎呀,我的海王大人。"大海在颤抖"这种情报,对众神来说可是天大的新闻。如果我说,是那位冥府之主哈迪斯亲自派我来的,你信吗?”
波塞冬随即挑了挑眉。
“嘁,哈迪斯那家伙......看来对没能坐上奥林匹斯主位还是耿耿于怀啊。整天盯着宙斯的位置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家务事"也想插一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来瞧瞧波塞冬大人的近况罢了。”
斯堤克斯优雅地耸了耸肩,流纱下的肩颈线条优美。
“得了吧,斯堤克斯。你这场面话可糊弄不了我。”
波塞冬摆摆手,随即拍了拍身旁那巨大如蘑菇伞盖的荧光珊瑚。
“来,坐。站着说话多累。虽然比不上你的冥河神殿宏伟,但这儿的景色,可是独一份。”
斯堤克斯从善如流,在他身旁坐下,长裙铺开,如同夜色绽放。
两人肩并肩,望着眼前这海底奇景。
阳光穿透数千米的海水,被滤成一道道朦胧而柔和的光柱,洒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上,映照着穿梭其间的发光鱼群,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而静谧的异世界。
“斯堤克斯,你看这大海多美。在这样的地方,哪需要什么战争和统治?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眼前这场风波,在我看来不过是大海为了变得更强韧,而必须经历的阵痛罢了。”
斯堤克斯静静地听着,将这片卡俄斯(混沌)与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共同编织的神秘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片恍如神迹的美景中,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波塞冬。
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神威,化身为一名英挺俊朗的青年模样,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海浪,随意披散。
尽管经历了泰坦之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属于王者的威严,但此刻沐浴在深海柔光中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胸有成竹,闲适漫步于自家后花园的少年。
但斯堤克斯见过他的另一面。
在那清爽不羁、仿佛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少年外表之下,潜藏的是足以令天空变色,让大地崩裂的狂暴怒涛,是足以撕裂神躯,粉碎星辰的无穷伟力。
“波塞冬。”
斯堤克斯轻声呼唤。
“我的姐妹,还有那些卷入其中的侄女们你打算怎么处理?以我对那位大人(指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了解,他这次恐怕也会像以往那样保持沉默吧?他向来不喜这种纷争。”
“还有......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这次的事情,背后必有推手。”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光影交织的珊瑚森林,啃了一口手中的海苹果,转头看向斯堤克斯:
“谁知道呢,斯堤克斯。不过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们中间总得有人去那原始之海的最深处长眠。
为了让这片海洋变得更稳固,总需要一些不合适存在的神祇去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那一瞬间,斯堤克斯在波塞冬那看似平静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狂浪怒涛。
......
几乎就在波塞冬与斯堤克斯对话的同时,外界的海洋已经天翻地覆。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
全世界的海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连接天地的巨浪如山岳般拔起,狠狠拍向大陆,吞噬海岸;
狂暴的飓风与水龙卷在洋面上肆虐,将天空与海洋连接成一片混沌;
海底最古老的地壳在恐怖的力量作用下剧烈运动,引发连绵不绝的超级海啸与火山喷发!
在这场席卷全球海洋的浩劫中,陆地上那些依旧信仰克洛诺斯与蓬托斯的“黄金种族”首当其冲。
他们不朽的身躯或许能在最初的冲击中幸存,但那随之而来的淹没窒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压力......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正如奥林匹斯众神在暗中达成的默契那样,这一次,没有神祇出手庇护这些“旧时代的遗民”。
这意味着,克洛诺斯时代的最后印记,正在被这怒涛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