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新写的欠条双手递过去,换回那张旧的,当面划了根火柴烧了。然后从兜里摸出那包华子,弹出一根递到刘海中跟前。
刘海中起初漫不经心地接过去,嘴里还在唠叨:“李阳啊,手头紧就少置办大件嘛,回回都拉饥荒——”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烟盒上那行字,喉咙里的话像叫人掐住了似的,戛然而止。他把烟举到眼皮子底下看了两遍,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全化成了笑。
李阳划了根洋火凑过去:“二大爷,咱把话说头里——这烟本来就是给您备的。就算今儿您不借我钱,我也得请您尝尝。”
刘海中把烟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阵,到底没舍得往嘴里搁,别在了耳朵上。“李阳是个好苗子,也不枉二大爷平时处处护着你。”他满脸喜色——这烟他打算明儿别到车间去,让那帮工友都开开眼。
李阳点头笑道:“那是。院里谁不知道二大爷处事最公道?群众有难,二话不说就伸出援手。”
刘海中嘴角直抽抽——这种“仁义”他是真心不想再要第二回了。嘴上却还得撑着:“街坊邻里的,有难处自然要搭把手。”
“天不早了,二大爷早些歇着。”李阳起身告辞,刚走到中院老槐树底下,脚步就顿住了。
何雨柱和许大茂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揣着胳膊靠在墙根上,脸上挂着同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这是——想借钱给我?”李阳一脸茫然。
何雨柱脸一黑:“甭装傻。得了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讲究。”
许大茂紧跟着接上:“平时你可没少从我们身上刮油水。今儿有了好东西,痛快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阳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一齐往前逼了一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当中。李阳知道躲不过去了,又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从兜里摸了半天抽出两根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人接过去往鼻子底下一横,使劲嗅了嗅,这才心满意足。
“你们打哪儿知道我有这烟的?”李阳纳闷道。
许大茂偏头冲何雨柱一努嘴:“他刚才去易大爷家,瞧见易大爷手里捏着这烟,张嘴想要,易大爷死活不给,争起来了。我在隔壁听见动静,过去一瞅——这不就全知道了。”
李阳摇了摇头:“易大爷这事办得可不够意思。算了,这烟我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就是太少,怕不够分才没张扬。”
正说着,贾东旭从自家门口摸着黑蹑手蹑脚凑了过来,搓了搓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李阳,也分我一根呗。”
李阳转头看向何雨柱和许大茂:“你们说——分不分他?”
“分他干嘛?这人跟咱们压根玩不到一块儿去。”何雨柱脱口而出。
许大茂也是一脸嫌弃:“这么好的烟,是他能享受的?”
李阳冲贾东旭摊了摊手。贾东旭一张脸涨得通红,拿手指头在何雨柱和许大茂之间来回戳了两下,咬着牙骂:“你们两个狗东西——多管闲事。我记住你们了。”撂完狠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晦气。”何雨柱冲他背影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三人挪到墙角根下蹲成一排,点上烟吞云吐雾。
“这烟不赖,味道正。”许大茂半眯着眼,一脸享受。
何雨柱偏过脸来问李阳:“你现在到底拉了多大饥荒?自个儿心里有数不?”
李阳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在心里过了过:“最近花钱有点搂不住,加上以前欠的——七八百吧。”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怎么着?看我实在太穷了,打算把你们手里那点债务给我免了?”
“想得美。你穷我们就不穷了?”许大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何雨柱接得也快:“就是。你屋里都快摆满了,我们屋里还空着呢。”
“这不还没买回来吗?”李阳嘀咕道。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这架势,跟买回来了有什么两样?”
“区别大了。只要一天没抱回来,就一天不能算。”李阳把烟叼在嘴角,“再说我也不急,等关了饷再说。”
何雨柱把话头一转:“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就这两年吧。反正二十五岁之前,我必须结。”李阳说得斩钉截铁。
何雨柱眼睛一亮:“有对象了?”
李阳笑而不语,低头弹了弹烟灰。
“装神弄鬼。”许大茂撇了撇嘴,“我估摸着还没有。真要有了,早该到处借钱操办婚事了。”
何雨柱琢磨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差点就叫你小子给蒙了。”
一根烟抽到了头,李阳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慢慢猜吧,我先回去睡了。”
等李阳走远,许大茂往地上啐了一口:“神气什么,不就是跟领导走得近吗。”嘴里这么说着,心里那坛子酸水却晃得哗啦啦响。他为什么不敢像拿捏傻柱那样拿捏李阳?还不是因为这小子真能去领导跟前给他穿小鞋。
何雨柱把烟头丢到地上拿脚尖碾灭,长长地吐出一道烟柱子:“还真别说——三转一响,人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凑齐了。我要是能攥着这么多票,早把媳妇娶回家了。”
“羡慕有什么用。”许大茂靠在墙根上仰脸望天,“不过你说怪不怪——这小子欠了一屁股债,脸上一点愁云都找不着,日子过得比谁不滋润。”
何雨柱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是人家有真本事。一回两回是运气,三回四回就是能耐了——这玩意儿你还真羡慕不来。”说完也往自家方向走了。
后半夜,院里连声狗叫都听不着了。许大茂家的卧室里,许大茂裹着被子在地上鼾声如雷。炕上,李阳搂着浑身是汗的娄晓娥,眯着眼,一脸满足。
“娥子,我就稀罕你这身肉,软乎乎的。”李阳坏笑了一声。
娄晓娥脸红得能掐出水来,拿拳头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不许笑话我。我知道我打小就比别人圆润些——许大茂背地里没少嫌我胖。”
“他懂个屁。就要这样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我这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实话。”李阳收了笑,语气难得地认真。
娄晓娥心里头那点疙瘩叫他这话熨得平平整整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压着嗓子问:“听许大茂说,你后天又要下乡了?”
李阳嗯了一声:“不去不成啊。眼瞅着就到年底了,生产任务重,上头来的接待也一拨接一拨。我们这几个跑采购的得多备些硬货,免得临了抓瞎,丢了轧钢厂的脸面。”
娄晓娥眉头微蹙:“真是心疼你。要不要我去求我爸帮帮忙?”
“千万别。”李阳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认真,“咱俩这层关系眼下还见不得光。稳妥为上。再说娄叔能帮我一次,还能一直帮下去?他眼下日子也不好过吧?”
娄晓娥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是不太好过。各方的压力都有,他嘴上不说,可每回我回去,都能看出来他又瘦了一圈。”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们这些男人啊,个个心里头都压着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