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闵嘉庚知道空手打他不过,趁机拾起断剑用作武器,但怕对方使武器,抢先激他一激。厉宏生何等身份,明知吃亏,哪肯跟他平手对刀,料定他多拿一柄断剑也管不了用,只“哼”了一声,八卦掌中夹着擒拿手,径来抓他握着断剑的手腕,左掌发劲,劈向他面门。
闵嘉庚转动剑头,当作蛾眉刺使,一闻递招,左手忽地往头顶一拉,取下毡帽,笑着说:“我右手有剑头,左手有盾牌,瞧你奈何得了我?”将毡帽当作盾牌,往他左掌挡去。厉宏生心想:“臭小子,这么一挡,你左腕非断不可。”掌上又加了三分劲道,向破毡帽上直击而下。
忽听厉宏生啊的一声大叫,向后跃开丈余,这一声叫喊,声音惨厉,竟似受了重伤模样。众人一起望着他,只见他左掌心中鲜血淋漓,不知因何受的伤。厉宏生怒极,戟指闵嘉庚喝问:“你……你……你这烂毡帽中藏着什么?”
闵嘉庚将毡帽戴回头上,左手中赫然握着一枝金钱镖,笑着说:“这是你万澜集团的暗器,可不是我带来的。有毒无毒,我也不知。我随手在地下捡了一枝,想偷偷拿回去玩儿,你却定要揭穿我底儿,好吧,这一枝小小金钱镖我也不稀罕。”说着提起金钱镖,对准他胸口一扬。
厉宏生侧过身子,伸手抄出,要将金钱镖抄在手里。他先侧身,再伸手,那是对闵嘉庚已存忌惮之意,怕他发镖的手法又十分怪异,一个抄接不到,不免打中了胸口。岂知他这一伸手却接了个空。闵嘉庚手势是向前发镖,其实手指上使了一股反劲,将金钱镖射向身后。站在他背后的正是温老太,突见金光一闪,镖已到面前,急忙缩头,嚓的一声,金钱镖从她发髻边擦过,随即跌落在地。
温文新只吓得心惊肉跳,扑到母亲跟前,叫道:“妈,可伤着你么?”
自闵嘉庚出手以来,几乎每招每式都异想天开,叫人防不胜防,这下花巧异常的发镖,更加眩人心目。眼见温老太在间不容发之际死里逃生,人人尽皆骇然。王万户捻须微笑,心想这般前扬后发的镖法,自己原也擅长,倘若自己出手,就有十个温老太也非打死不可,只是这小孩装模作样的逼真神态,却远非自己所及。
王万户随即想起,叫道:“快捏住脉门,镖上有毒!”温文新一凛,叫道:“我去取解药!”说着飞奔入内。
厉宏生掌心一受镖伤,只觉左手麻痒,听王万户这么一叫,右手拉断衣带,紧紧缠住左腕,脸色铁青。厉宏明手足关心,抢过来帮他缠腕。厉宏生左手一甩,喝道:“走开!”厉宏明不提防给他猛力一甩,退开两步,愕然相顾,叫道:“大哥!”厉宏生天生一副执拗的狠劲,当下挥起伤掌,呼的一声,疾往闵嘉庚头顶拍到,脚下飞跑,竟然使出游身八卦掌的绝招,此时再不容情,决意要取这可恶的狡童性命。
闵嘉庚学成武艺后,初次是与温文新对敌,其后对战温老太和厉宏明,此时与厉宏生对掌,已是第四个对手。越战得久,他心思越开朗,怯意既去,尽力弄巧以补功力之不足。这游身八卦掌曾在厉宏明手下领教过,当时手忙脚乱,险些命丧刀底,此刻已明白其中奥妙所在。晃眼间,厉宏生已转到自己身后,陡然想起秘籍上有一门四象步,步法虽单纯,却似可用,不及细思,见敌人转到身后,立即向前跨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厉宏生呼的一掌,已击向他后心。
众人见闵嘉庚背后门户洞开,全无防御,不禁为他担心,不料他轻轻巧巧地大步跨前,厉宏生这掌竟尔打空。那游身八卦掌只要一使动,再无停歇,不管出掌是否打中,脚下绝不停留,一掌掌连绵发出。闵嘉庚面向厅门,见厉宏生抢到右边,便向左跨了一步,他脚下跨步,正与厉宏生发掌同时而作,使得这掌又即打空。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四象步与八卦掌,其理原有共通之处。《北斗秘籍》上的四象步是练习拳脚器械的入门步法,并不能用以伤敌,闵嘉庚早练得纯熟。斗到后来,他索性双手叉腰,凝神注视对手,也不理厉宏生是否发招,只要他奔到左方,就向右一步,奔到前方,就退后一步。不论对方如何忽前忽后,忽东忽西,他总是好整以暇地前一步、后一步、左一步、右一步,来来去去只是四步,妙在拿捏分寸恰到好处,而这步法又与八卦掌步法的八卦方位丝丝入扣,每一跨步,均与对手的行动若合符节,倒似与厉宏生长期共习,练成了套子一般。
那游身八卦掌一出手就是连续不断的四八三十二招,厉宏生越打越焦躁,却连手指尖也碰不到闵嘉庚身上。王万户看得暗自叹息:“这人徒学父艺,只知墨守成法,临敌时不能随机应变,另创新意,看来厉士玉是后继无人了。”眼见他第二节的三十二招八卦掌也已使完,温文新取来解药,叫道:“师叔,服了药再收拾那小子。”这时厉宏生的左臂已渐渐不听使唤,知毒气上行,便跃出圈子,接过解药吞服。
王万户说:“厉兄,我瞧……”厉宏生知他定是出言劝解,待他话一出口,自己若不听从,倒显得不给他面子,当即摇了摇手,抢上前又举掌向闵嘉庚击去。此时他步法极小,出掌也甚凝重,却是使出最厉害的内八卦掌法来。先前厉宏明只虚使内八卦短架,就制得温文新无法动手。厉宏生的功夫又比弟弟精湛得多,这内八卦掌法出手虽短,每掌都极凌厉狠辣。
闵嘉庚硬接三招,登感不支,暗叫:“糟糕!”见对方步子向左跨出,猛地提脚往他左脚脚背上踩落。厉宏生骂道:“你作死么!”左脚一缩,右脚踏出时就错了八卦方位。厉士玉教子习艺时规定极为严厉,不得有分毫差失,偏生这大儿子又天性固执,临敌时脚下定须踏正方位,才肯出招。待他双脚移正,闵嘉庚又是一脚对准他脚背踩了下去。这般胡闹打法,原是任何成名的英雄所不屑为,闵嘉庚却一味顽皮取闹,连踩几脚,厉宏生心神微乱。闵嘉庚见到有机可乘,猛地一掌往他小腹上击去。厉宏生叫声:“好!”双掌齐出,推在他掌上。
这是硬碰硬对掌,再无讨巧之处,闵嘉庚全身剧震,左掌跟着力推,但仍感对方压力沉重无比,此时稍一退让,内脏立为对方掌力所伤,只得奋力抵挡。
王万户见闵嘉庚已然输定,笑着说:“孩子,你输啦,还比拼什么?”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一股内力从他身上传过去。厉宏生双臂一酸,胸口微热,忙撤掌后退。王万户说:“厉兄,你功力自比这孩子高得多,那还用比什么?”他轻拍闵嘉庚的肩头,称赞:“了不起,了不起,再过五六年,连我也不是你敌手啦。”言下自然是说你厉宏生更加不用提了。
厉宏生脸上一热,自知功夫与王万户差得太远,要待交代几句场面话,跟这孩子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怔在当地,一言不发。厉宏明见兄长的左掌紫黑,中毒甚深,问温老太:“有没有外敷的解毒药?”温老太摇摇头。
王万户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拔开瓶塞,说道:“兄弟自合的解毒药,很有点儿功效。”厉宏明知他是使暗器的大行家,身上不带解毒药则已,倘若携带,定然应验如神。他挂念兄长安危,伸出手掌。王万户在他掌心倒了少许,笑着说:“够用了。”
这一来,厉氏兄弟无论如何不能再对闵嘉庚留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