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
赫连枭勒住青骢马,横棒立马,垂眸看着脚边失去坐骑的周起:“去换匹马来,再战。”
天狼阵中,阿骨朵偏过头,冲着身侧的卫兵低语了几句。
那卫兵当即催马上前,用天狼语冲着阵前放声高喝:“大王有令,命你速速杀了周起!”
周起单手倒提方天画戟,嗤了一声:“不必。取你项上人头,无马亦可。”
话音方落,周起脚下泥沙飞溅,迎着那匹高大的青骢马大步冲杀上去。
赫连枭双手攥紧狼牙棒,借着马身高势,抡棒径直劈来。
周起步伐诡谲,身形微侧,避开正面重击,旋戟斜撩而起,月牙刃直奔青骢马的前腿马骹。
这青骢马乃是重血统的宝马,极通人性。
眼见锋刃扫来,它发出一声长嘶,竟自行发力,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的一击。
赫连枭借着战马人立而起的惯性,腰背拧转,狼牙棒顺势横扫周起面门。
周起竖起戟杆硬架,“铛”的一声,被震得往后滑出半尺。
他画戟翻转,戟尖如锐锋突窜,直刺赫连枭大腿。
赫连枭只得回缩棒身,用生铁棒柄向下格挡。
两人一在马上,一在马下,兵刃交击声如爆豆般密集,步战与骑战竟绞杀得难分伯仲。
大宁左路军阵前。
马不六隐在骑兵阵中。
方才他亲眼瞧见阿勒坦一箭射杀了周起的战马,此刻见自家大人步战迎敌,当即抽矢搭弦,引弓蓄势,凝神待击。
他的目光越过枪林,定在赫连枭身上。
可周起与那巨汉贴得太近,两人走马灯似地缠斗,马不六迟迟寻不到安稳的破绽,生怕弓弦一松误伤了周起,只能扣弦,屏息苦候。
正提箭瞄准之际。
远在四百余步外的天狼前阵,阿勒坦跨坐于乌黑的汗血宝马“墨雷”之上。
他神情冷肃,漆黑宝弓拉至圆满。
四百余步,这等距离,寻常草原射手放出的箭矢,落入阵中也不过是泄了势的枯枝。
但这把射日宝弓在阿勒坦手中,是草原十六部无人不知的传说。
此弓百步之内可洞穿蛮牛骨血,三百步外能射落云中飞雕。
今日,这把宝弓,要试一试四百步外大宁阵前的箭手。
弓弦无声松开。
一点乌光化作残影,三息而至。
马不六自随周起征战以来,接连立下奇功,自认除却那神射手哲别,敌阵中再无能在弓道上与他相较之人。
这份傲气与自信,让他此刻心神皆聚于前方的赫连枭身上。
以他常年熬鹰打猎的阅历,根本未曾料想过,竟有人能从至少四百步开外,射出足以伤敌的重箭。
全无防备之下,射手对箭矢的敏感,堪堪救了他一命。
他颈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向右侧偏过头去。
可那架在原地的左手却来不及撤回。
“喀嚓!”
镔铁重箭擦着他握弓的左手食指悍然掠过,生生将那张硬木猎弓从中射断。
箭矢余威不减,斜向后方激射,“噗”的一声闷响,正中马不六身后一名骁骑卫骑兵的面门。
那骑兵未及做出反应,仰面倒撞下马。
马不六捂住左手,半截食指的皮肉被削了个干净,惨白的指骨森然外露。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殷红的血水滴滴答答砸进泥地里。
季破虏瞥见马不六指骨惨状,心底发紧。
阿勒坦既能在四百步外伤人,若再搭一箭,此刻步战的周起定成活靶。
敌军统帅的射术太过骇人,他不敢去赌下一箭何时会来。
季破虏当即压下手中芦叶蘸钢枪,厉声咆哮:“突阵!杀!”
两千骁骑卫精锐铁骑随之涌出,蹄声震颤旷野,直扑天狼前阵。
见宁军突阵,天狼中军阵之内,蓦地吹响一阵呜咽低沉的牛角莽号,声调急促连绵,正是召将回阵的军令。
赫连枭虽自负武勇,却也明白单凭血肉之躯,断然扛不住两千精骑的迎面冲撞。
听得回阵号音,他双手握紧狼牙棒,腰背拧转至极点,将那生满铁刺的重器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击全无防守的章法,只挟着十成十的蛮力,劈头盖脸朝周起砸落。
“铛!”
周起竖起画戟硬架,脚下泥沙被踩出两个坑来,双臂衣袖震得鼓胀。
赫连枭并不追击,只居斜睨着周起。
这一棒不为取命,只为宣泄胸中意犹未尽的狂躁,更要让这南朝人知晓,论力道,终究是他赫连枭压着一头。
借着兵刃相交的反震之势,赫连枭一拨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撤回本阵,前去统御本部兵马。
大宁阵前。
马不六强忍着指伤的钻心痛楚,单手拽住方才那阵亡骑兵的空马,策马朝着周起疾驰,扬声高呼:“大人,上马!”
周起闻声回头,瞥见马不六牵着空马卷尘而来。
他当即转回身,单手提着画戟,甩开大步顺着战马冲刺的方向发足狂奔。
待到马不六斜冲至近前,将那空马递到他身侧的刹那,周起脚下猛地发力一蹬。
他单手一把扣住马鞍前桥,借着奔马狂飙的强悍冲力,腾空拔起。
画戟在半空划过一道冷锋,周起单掌扣牢鞍头顺势一旋,身形轻落,稳稳踞坐马背之上。
周起一抖缰绳,与疾驰而上的季破虏对上视线,两人左右相隔十步,无需半句多言,并辔直插天狼前阵。
两军阵前斗将,前军主阵之间的空当往往不过四百余步。
这等距离,骑兵一旦起势冲锋,转瞬即至。
若敌军突进,己方前军绝无余暇等候中军大营的变阵号令。
唯一的生路,便是立刻发起对冲,以攻代守。
否则,一旦让敌骑在冲锋中蓄满马力,停滞在原地的阵列便会沦为被单方面践踏的靶子。
天狼前阵中,统御前阵五千兵马的悍将赤铁,眼见大宁两千精骑气势汹汹地压上,当即抽出腰间弯刀,向前重重一挥。
五千天狼轻骑得令,迎着大宁的骁骑卫悍然发起对冲。
镇北军中军将台。
苏澈俯瞰着阵前卷起的黄尘,见两千骁骑卫已然起势,当即压下手掌:“传令,大阵前推。”
自天狼主力南下以来,左路军钉在这西北平原上,任凭阿勒坦如何遣兵袭扰叫阵,这庞大的九极缚狼大阵始终如渊岳般未曾向北挪动过半步。
皆因先前平津局势不明,右路军后背受敌,东线尚有空虚,苏澈身为一军主帅,不敢轻动。
如今周起荡平了后方敌寇,苏澈再无后顾之忧。
眼下阵前这两名后生虎将锐气正盛,如利刃般直插敌阵,已引得天狼前军全线发起对冲。
草原骑兵一旦起速,便无法轻易勒马回转。
苏澈此时将这森严的大阵向前推压,不仅是要给周起和季破虏铸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后盾,免其孤军深入陷入重围。
更是卡准了致命的战机。
待那五千天狼铁骑与骁骑卫迎头撞上、去势用尽之时,迎面逼至的,便会是这如磨盘般碾压而来的生铁大阵。
他就是要借着天狼人这股对冲的乱势,张开大阵的口袋,将这五千天狼前锋一口吞个干净。
掌旗官闻令,手中那面沉重的杏黄帅旗并未左右挥舞。
他将旗杆尾端在厚实的木台上重重一顿,随即双手紧握粗大的旗杆,将整面大旗如长枪般直直向前平推而出。
大阵各方阵脚的偏旗见此号令,随之齐齐向前倾倒。
沉闷的战鼓声陡然变得连绵浑厚。
伴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庞大森严的“九极缚狼大阵”犹如一座生满铁刺的城池,开始徐徐向北碾压。
天狼中军大纛之下。
阿勒坦见大宁军阵竟敢主动出击,胸中杀意勃发。
他一把扯过那匹名为“墨雷”的乌黑汗血宝马的缰绳,翻身跨入马鞍,反手抽出腰间吞月宝刀,便要下令全军突击,亲自去取那周起的项上人头。
阿骨朵佝偻的身躯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墨雷”的马头正前方。
“大汗不可!”
阿勒坦刀锋下压,目光透着迫人的威压:“你方才还说此子必杀!”
“杀他是一回事,搭上天狼的根本是另一回事!”阿骨朵语速极快,干瘪的脸颊不住抽动,
“大汗请看,苏澈的大阵已经动了。此时若我军全线压上,与那铁阵绞杀在一处,必是两败俱伤之局。”
阿骨朵仰起头,迎着阿勒坦的怒容,字字切中要害:
“苏澈就算今日拼光了几万兵马,他背后倚仗的是富庶的大宁,不出一年便能重整旗鼓。可大汗,咱们天狼草原若是今日在这里折损了一半的勇士,未来数年之内,拿什么去镇压十六部的残余?大汗的一统霸业,岂能因一个宁朝军汉而断送!”
阿勒坦掌心凝力扣着刀柄。
他深深望了一眼阵前正卷起漫天杀戮的周起,又抬头看了看那逼逼而来的九极缚狼大阵。
理智终究压过了满腔的怒火。
阿勒坦一勒马头,将弯刀按回鞘中:“传令,全军向北,后撤二十里!”
呜咽的退军牛角号,在天狼本阵中连绵吹响。
前方战阵中。
撤回前阵的赫连枭正听得退军的号音,却见大宁的骁骑卫已然杀至近前。
他一拉缰绳,那匹高大的青骢马在阵前翻兜回转。
赫连枭并未立刻退避,而是双手抡开丈二狼牙棒,率领着天狼前锋的铁骑,迎着大宁的骁骑卫狠狠撞了上去,意图断后掩护大军撤退。
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周起画戟斜指地面,望着前方不退反进、卷起滚滚黄尘的天狼铁骑,胸腔内激荡起冲天豪气。
他侧首看了季破虏一眼,放声暴喝: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杀!”
————————————————
(以下是给漫剧短剧的制作人写的一段歌词,适配宝石Gem《枪火》原曲beat)
《枪火・镇北篇》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阵前立马横戟相会
所有恩怨就一戟到位
我划破长空让血花纷飞
这边关难免人心向背
妖教暗桩有小人作祟
那弃城苟活的他们都想上位
就集中兵力我将他们报废
这苍牙城头在滋养悍战
在平津巷也会遭到暗算
我不停地挥戟让他们瘫痪
就算肝脑涂地也把他暴干
你看十万狼都拦不住我
戟戟封喉我满腔怒火
让方天画戟破甲如切纸
看这漫天的戟花都无处躲
定时清理边关垃圾
看看首级眯起我眼睛
瞄准咽喉调整呼吸
下点狠心挥动这画戟
让我来上一课那斩将是清一色
有仇的站一排那无关的站一侧
我今天就杀无赦那坟给你修一座
把刀往我头上搁你有种来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