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说了要生娃之后,厉野像是找到了毕生新事业,日日勤恳,从不懈怠。
他还特意带林见微去军区医院妇产科找潘心茹,两人从头到脚查了个遍,又认认真真问了科学备孕的每一个细节。
之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战士们一起训练,强身健体。
不光自己练,还想拉着林见微一起练,被林见微一脚踹回了床上:“你练你的,我再睡会儿。”
作息也改了,文件不熬到半夜了,到点就熄灯。
吃的更是不用说,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煮红糖鸡蛋,恨不得一天三顿不重样。
林见微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看,而是那种……怎么形容呢……农民伯伯看地里庄稼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辛勤耕耘的决心。
她也是纳闷。
结婚两年多,厉野从没提过孩子的事,她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小孩。
没想到一提出来,这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积极得过了头。
积极到什么程度呢?
半个月后,林见微实在扛不住他的辛勤耕耘。
趁他不在家,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果断躲回了娘家。
她只是想生娃,不是想死在床上啊。
方安雅瞧她那样,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
“妈,他是军人,你不懂。”林见微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军人咋啦?你爸当年也不赖的……算了,不跟你说这个。”
话说到一半,方安雅自己先红了脸,转了话题,“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见微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得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辣子鸡!麻辣水煮肉片!剁椒鱼头!多多的放辣!”
厉野说要备孕,天天让她清淡饮食,一口辣都不给碰,她都快馋疯了。
方安雅宠溺地笑着,“行,等着,妈给你做。”
林见微扑过去一把抱住方安雅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妈,你最好了。”
“多大了还撒娇,没羞没臊。”
方安雅被她箍得动弹不得,嘴上嫌弃,手却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见微才不管,抱着不撒手。
有妈妈在身边真好,连空气都是暖的。
方安雅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炒了鸡煮了肉炖了鱼,还熬了一锅排骨莲藕汤,蒸了一锅米饭。
林秉轩从单位回来,进门看见林见微坐在沙发上,“小妹,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
林见微说得很自然,绝口不提自己是被“耕耘”跑的。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辣子鸡外酥里嫩,麻辣水煮肉片油亮亮的一盆,剁椒鱼头上铺满红彤彤的剁椒,热气一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家人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方安雅放下筷子,“谁啊,这个点儿了还来敲门?”
林秉轩正要起身去开门,方安雅拦了他一下,“我去开,估计是你杨姨。”
她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去了。
“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这是林秉轩同志的家吗?”
方安雅愣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闩。
院门打开,暮色里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
老的手里挎着一个布包,年轻的方安雅认识。
这不是田小娥吗?
之前和林景峰一个班教书的那个女老师。
在黑省的时候,她隔三差五就来家里请教林景峰功课,说是来学习,可方安雅也不是看不出来。
那姑娘每次来,眼睛都往林秉轩身上瞟。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年轻人之间正常的好感。
可这会儿,方安雅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老二魂不守舍的那段日子……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姑娘吧?
“方阿姨。”
田小娥见方安雅愣在那里,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方安雅回过神,脸上挤出个客气的笑,“田同志,你们怎么来了?是来京市探亲的?”
田小娥咬着嘴唇,垂下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她旁边那个老妇人,不软不硬地接过了话头:“我们是专程过来找你们的。”
方安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
果然啊。
这人都从黑省追到京市来了,事情怕是不小。
但方安雅面上还是稳住了,笑着问:“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田母左右瞧了瞧,“这事,我看还是进去说吧。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方安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胡同口正好有个邻居拎着菜篮子经过,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了一眼。
方安雅赶紧侧身让开门口,堆着笑脸把人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屋里说话。”
田母拉着田小娥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方安雅跟在后面,心里像揣了十五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但面上还是端着,领着人穿过院子往客厅走。
林见微让人在墙根下种了好几丛月季,正是春天,花开得热热闹闹的,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挨着一朵,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味。
田小娥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在乡下闻惯了大粪味和泥土腥气,这花香让她觉得像是走进了戏文里才有的花园。
堂屋里,饭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
林见微正端着碗喝汤,林秉轩夹了一块辣子鸡正要往嘴里送,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怎么找到京市来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做了那种事?
方安雅瞥了儿子一眼,心往下沉了沉。
行了,不用问了,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田母和田小娥却顾不上林秉轩的反应,因为她们眼睛都不够用了。
从迈进院门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目光就被这栋院子牢牢吸住了。
来之前,她们在脑子里幻想过很多次。
京市!天子的脚下,皇城的根儿!
林家住在京市,那得是啥样的洋房?得是多气派的院子?得是多阔绰的日子?
可当她们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才发现,想象力这个东西是有极限的。
贫穷,真的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