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气垫船驶入了一片雾区。
雾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色的，带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像是被污染过的云层沉降到了海面上。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雷达开始出现干扰——屏幕上出现大量的假信号，像雪花一样跳动。
“这是时空扭曲区的边缘。”安静看着仪器，“时间流速开始异常了。我们在这里的一小时，外界会过去二十小时。”
姜舟一脸严峻。“所以我们必须在岛上待不超过四个小时，否则周远在海岸等三天也等不到我们？”
“对。”
“那就四个小时。”姜舟握紧方向舵，“陆沉，污染导航还能用吗？”
陆沉闭上眼。
污染波在雾中变得更强了。她能“看到”雾的轮廓——不是雾本身，而是雾中污染波的反射。那些反射形成了岛屿外围的“地图”，像一张巨大的网，标注着暗礁、浅滩和航道。
“直走，偏左五度。前方两百米有一块暗礁，绕过去。”
姜舟调整方向。气垫船在雾中缓慢穿行。
安静打开便携终端，试图接收岛屿的声波信号。但雾中的干扰太强，屏幕上的波形一片混乱。
“那个歌声还在吗？”她问。
陆沉听了一下。
“在。更近了。”
歌声从污染波中传来，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清晰的、近乎实时的旋律。易安之的声音沙哑、疲惫，但节奏没有乱。她在唱同一首摇篮曲，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不肯停下的发条玩具。
“她为什么要唱歌？”姜舟问。
“为了引我们进去。”安静说，“也可能为了警告别人不要进来。”
陆沉睁开眼。
“都有。”
气垫船在雾中航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雷达终于稳定了——不是干扰消失了，而是安静用频谱分析仪过滤掉了假信号。屏幕上出现了岛屿的轮廓：一个不规则的椭圆，长约十五公里，宽约八公里，四周被暗礁环绕。
“岛屿不是自然形成的。”安静指着屏幕，“你看这些边缘——太规则了，像是被切割过的。这是人造建筑。”
陆沉想起了周远的话——“源点岛屿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建筑，建造时间至少在五万年前。”
“还有多久靠岸？”姜舟问。
“二十分钟。”
气垫船继续前进。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到十米。陆沉站在船头，用污染导航指引方向。她的右耳嗡鸣不止，耳边除了易安之的歌声，还有源点低语——那低语和歌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对话。
“……来……了……”
“……终于……来了……”
“……”易安之的歌声忽然停了。
雾中，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污染波，不是源点低语，而是从船头前方传来的、真实的、人的声音。
“陆沉。”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母亲的，不是姜舟的，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的。
“陆沉，你来了。”
她握紧了船舷的栏杆。
“你是谁？”
“你听不出来吗？”
那个声音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魏玄的。不是疯癫的魏玄，而是清醒的、年轻时的魏玄。
“我是岛屿。我是源点。我是易安之。我是所有人。”那个声音笑了起来，“你猜猜，你面前的雾里，站着谁？”
陆沉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用污染导航去“看”前方。没有畸变体，没有船只，没有任何实体。
那是幻觉。源点制造的幻觉。
“姜舟，减速。”她睁开眼，“前面什么都没有。是源点在测试我们。”
姜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减低了航速。
那个声音消失了。
雾似乎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