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赵知武来了兴趣。
顾淮指了指桌上的奏本,接着说了起来。
“青州百姓为何起义?是因为无地可种。”
“为何无地可种?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良田都被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给占了。”
“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毒瘤。”
“女帝心里很清楚,不除掉这个毒瘤,今天平了一个青州,明天就会多出一个凉州、并州。”
顾淮站起身,单手负立,透着十足的从容。
“我写的这篇《均田制》和《限田令》,就是直接切中要害,帮陛下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难题。”
“你把这份奏本递上去,我敢保证,绝对能让陛下眼前一亮,对你刮目相看。”
赵知武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地方没太听明白,但本能地觉得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
“好小子,有你的啊。”
“听你这么一说,老子岂不是要得到女帝的赏识了?”
他兴奋地将奏本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随后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豪爽地拍在顾淮手里。
“赏你的。”
“老子看你这脑袋瓜子够灵活,是个可造之材。”
赵知武上下打量着顾淮,越看越满意。
“你是哪个房里当差的下人?”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调到我身边来,以后专门给我打下手。”
顾淮也不拒绝,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好嘞少爷!”
“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就先告辞了!”
给你打屁的下手,谁爱参活你们事谁参活,一百两到手,开溜!
赵知武正高兴,也没管他。
“去吧,抓紧搬过来。”
出来后。
顾淮回头瞥了一眼赵知武的别院,确认对方看不到之后,又恢复了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回到别院后。
天色也不早了,没过多大会儿,正当顾淮感觉肚子饿了的时候,一名侍女提着食盒,走进别院,朝他行了一礼。
“姑爷,我叫小翠!”
“小姐说了,以后每天由我为您送饭,照顾您的起居。”
“哦?”
顾淮有些意外,没想到赵知予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比起顾家马厩里的残羹剩饭已是天壤之别。
吃饱喝足后,小翠收拾了碗筷,又给他送上一份餐后水果,甚至还问顾淮有没有换下来的脏衣裳,晚上她给洗了。
顾淮心里美滋滋。
这待遇!
那还真没的挑!
不过,看到小翠忙来忙去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起了苏萤。
她对自己十分照顾,是那顾府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现在还因为自己被顾延年威胁。
怎么说,也该救她出来。
但顾淮也知道,想要救出苏萤,没有那么简单。
苏萤乃是顾府贱籍,不管是放良也好,赎身也罢,都须得顾延年同意。
这件事,恐怕一时也急不来。
顾淮摇了摇头,暂时抛开此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彻底天黑,但作为一个现代人,顾淮并没有天黑就睡觉的习惯。
白天跟那些侍女闲聊时,他便听说,这大楚王朝的国都洛安城是不设宵禁的。
夜晚的朱雀大街商铺林立,极其繁华热闹。
自己初来乍到,倒是要去见识一下,顺便采买些自己的物品。
“小翠,走,陪姑爷出去逛逛!”
说罢,他便带着小翠离开了国公府。
……
与此同时。
大楚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御案之后那道年轻身影上。
她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龙纹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肤色胜雪。
近看之下,她眉如远山,琼鼻樱唇,睦中泛着冷光,像是一汪寒潭秋水。
明明身姿纤细俏丽,端坐之间却如山岳渊渟,清冷中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度,不怒自威。
这,便是大楚当朝女帝,上官绡!
此时,她的脸色很是难看!
“啪。”
一本奏折被她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这群酒囊饭袋。”
上官绡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朕让他们不许动用军队镇压,让他们拿出平息青州起义的良策。”
“可你看看他们写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让户部拨粮赈济,就是派几个能言善辩的酸儒去招抚。”
“甚至还有人提出,让朝廷军队直接撤出青州,断绝各处进入青州的粮道,要活活饿死青州所有人!”
“简直是荒谬至极。”
一名贴身女官走上前来,蹲下身子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捡起。
“陛下息怒,莫要为了这些气坏了龙体。”
她转头向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端过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轻放在御案上。
“陛下忙碌了一整日,喝口莲子羹歇息片刻吧。”
上官绡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国事艰难,处处掣肘,朕哪里吃得下。”
她推开那碗莲子羹,重新坐回龙椅,再次伸手抽出一本没看过的奏折。
本想强忍着怒火随便翻翻,可刚一打开,她的目光便瞬间定格住了。
“《均田制》?”
“《限田令》?”
上官绡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随着视线的移动,上官绡眼中的疑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拿着奏折的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女官察觉到异样,吓得连忙上前一步。
“陛下?您怎么了?可是龙体不适?”
上官绡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地盯着手中的奏折,猛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半晌之后,上官绡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天才。”
“真乃治国之天才。”
她激动地在御案后走来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满朝文武都在揣测朕的心意,都在拿些不痛不痒的废话敷衍朕。”
“唯有写下这份奏本的人,真正地道出了朕的内心所想啊。”
女官见状,立刻顺势跪倒在地,声音清脆。
“奴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上官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低头看向奏本最后的署名。
“赵知武?”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意外。
“这……这是赵知予的二哥赵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