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个小时之内,銮披汶苦心经营数年的暹罗军政体系彻底崩塌,内外尽溃、大势倾覆。
雄狮楼之内,銮披汶站在窗前,望着满城烟火异动、街区枪声渐息、近卫军军旗逐步插遍全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清楚地知道——曼谷守不住了。
伊桑军覆灭、西北军全歼、布拉法军大半哗变、日军背信弃义援军不至,二十万刘珍年大军合围而来,暹罗国运彻底断绝。再死守孤城,唯有被俘、被杀、身死国灭。
回想起十几年前,銮披汶带着泰军士兵发动政变,夺取权力,执掌全国的意气风发,犹如仍在昨日。
枭雄一生,向来狠绝自私、利己至上,从不会陪着破碎的王朝殉葬。
一念既定,銮披汶决意——溜之大吉。
他即刻传令全城仅存、仍愿听令的嫡系部队,收拢尚能调动的布拉法军残部一万余人,作为最后的贴身护卫力量。大乱当头,政令废弛,也只有他多年栽培的嫡系死士,还愿意追随他南逃。
紧接着,銮披汶强行带走了暹罗现任君主,年仅十六岁的小国王拉玛八世。
拉玛八世年纪尚轻,大半人生都在海外留学,远居欧洲,远离故土纷争,从未见过战乱兵戈,更从未经历过亡国巨变。
不久前方才归国,却一头撞上了暹罗百年未有的亡国大祸。
少年帝王养尊处优、未经风雨,此刻身陷城破国亡的绝境,看着四处火光、满城慌乱、持枪肃杀的兵甲将士,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双腿发软,面色惨白、六神无主,完全沦为銮披汶手中的傀儡招牌,身不由己,只能任由对方裹挟撤离。
随同出逃的,还有曼谷城内几乎所有来不及逃窜、又不敢留在城内等死的泰国王室贵族、世袭勋爵、朝堂高官。
这群盘踞暹罗百年的顶层权贵,世代享受国民供奉、坐拥良田豪宅、富贵滔天,此刻国破家危,人人惊恐万分,只能拖家带口、狼狈追随銮披汶的逃亡队伍,只求保住性命、逃离曼谷死地。
而无人知晓的是,銮披汶早有逃亡预谋。
早在日军援军彻底落空、泰北战局崩盘之初,他便暗中调动资源、秘密筹备后路,提前征调、集结了全国仅有的上百辆重型卡车,分散隐藏在曼谷城南外围。
连日来,他利用职权,悄无声息地将曼谷国库积存、王室百年积累的金银重宝、历代传世文物、珍稀珠宝、黄金银锭、海外债券尽数装车封存。
其中最有名的几件泰国王室的传国重宝都赫然在列。
胜利大皇冠:拉玛一世1782年打造,纯金錾刻、红绿珐琅铺底,锥形高66厘米,净重7.3公斤。顶端镶嵌巨钻“摩诃维谦马尼”,直径1.6厘米,通体通透无杂色,周身密密麻麻镶满缅甸红宝石、斯里兰卡蓝宝石、南洋珍珠。是暹罗国王加冕唯一御用冠冕,象征王权顶峰。光是这一顶皇冠,就价值超过2000万美元!
胜利圣剑:总长90厘米,剑鞘通体鎏金、镶嵌细碎红宝石,剑柄用整块象牙雕刻天神纹样,护手嵌一圈钻石。剑身取自吴哥王朝古法陨铁,千年不锈,1783年柬埔寨渔民在洞里萨湖渔网捞出,献予拉玛一世。传说此剑是高棉古代神王佩剑,自带护国寓意。历代暹罗国王阅兵、宣战、平乱时必须手持此剑,代表军权神授,是泰国王室兵权核心信物。
这把圣剑的价值也不在千万美元之下。
泰国王室·胜利圣剑
还有诸如胜利圣辇,拉玛五世钻石流苏王后冠等等。
国库金条,银锭,债券,玉石无数,总价值超过2亿美元(约等于今天的400亿美元)
当王室贵族们仓皇出逃、狼狈奔逃之时,看到这浩浩荡荡、满载珍宝的百车车队,所有人心中瞬间暗骂不止。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
这个狗日的銮披汶早就想好跑路,早就暗中搬运国宝积蓄,早就预谋弃国南逃。
可他从头到尾只字未提,瞒着所有王公贵族、瞒着整个朝堂文武,谁也没告诉!
贵族老爷们都是仓促的逃跑,只能带着老婆孩子,只能随身的包裹,带着一些少许首饰碎银就跑了。
祖上留下来的豪宅庄园、世代家产、库房珍宝,无数的田契,地契,尽数遗弃,百年基业一朝尽空。
反观銮披汶,早就准备好逃往南洋安享余生。
嫉妒、愤恨、不甘、怨怼,充斥在每一位泰国贵族心底,却无人敢当众言语。
毕竟现在是乱世之中,兵权在手便是王道,他们沦为依附残军逃难的落水之人,纵使心中怒骂千百遍,也只能默默跟随队伍南逃。不然的话,銮披汶一旦不高兴,一梭子子弹下去,他们也就真的凉了。
正午时分,銮披汶带领万余嫡系残兵、裹挟幼主拉玛八世、裹挟数百王室贵族百官,护卫着百车国宝车队,从曼谷城南门突围而出,一路向南狂奔,朝着马来半岛方向全速逃窜。
一路奔逃、一路惊魂未定,銮披汶心知身后追兵必然极速南下,绝无喘息之机。
逃亡途中,他即刻召见国防部副部长巴猜,命其轻装快马、先行疾驰赶往克拉地峡。
他给巴猜的唯一任务,是紧急联络驻守克拉地峡、按兵不动的日军牛岛满第十一师团,苦苦求援。
銮披汶向日军许诺,只要日军愿意出兵穿越克拉地峡、北上进驻春蓬府接应残军,他愿以泰国王室正统、暹罗合法执政者的名义,继续依附日本、坚守对日同盟,永久为日军镇守南洋北部门户。
他心中早已打好最后的复国算盘。
曼谷虽失、都城沦陷,但只要幼主尚在、王室招牌尚存、嫡系残兵犹在、举国珍宝在手,他便不算彻底失败。
马来半岛北部紧邻日军南方军主力防区,背靠日寇重兵庇护,地势险要、进退自如。
銮披汶打算退守马来北境,依托日军庇护、凭借王室名义、动用百年财宝,重新收拢四散逃亡的泰军残部、招募乡勇士卒,重建流亡新泰国,割据南洋一隅,继续与刘珍年的新生南洋政权对峙抗衡,伺机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