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的脑海一片空白。
突兀的袭击竟然瞒过了他的感知。
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自己的隐匿魔法层次可是顶级级别!
林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飞舟再度快速飞驰,从坠落的埃德温身上飞过。
随后悬停在空中。
林鬼的手里,多了一团埃德温的头发。
飞舟的舟头撞上埃德温的侧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碎石飞溅。
但埃德温没有受伤。
他太强大了。
传奇上位的法师,距离史诗只差一步之遥。
这样的撞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风吹过。
他双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
深紫色的法袍沾满了尘土,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抬起头,看着悬停在空中的飞舟,那张清瘦的脸扭曲了。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低沉。
“你竟然没有死!”
“怎么可能!”
林鬼坐在飞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我主动地激怒那尊主宰。”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认为我会自掘坟墓吗?”
“尊敬的埃德温大人。”
埃德温的面色极度难看。
他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林鬼,看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黑色山脊正在快速移动。
撒托古亚正在从远方奔来。
它的四只巨足踩碎一切,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阴影在荒原上蔓延,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埃德温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林鬼。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这个家伙绊住手脚。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抬起法杖,开始吟唱。
低沉的咒语从他的唇齿间流淌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庞大的魔力波动。
一个巨大的魔法圆环在他身前极速构筑。
圆环的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传奇魔法。
摩根的眼眸一凝。
他握紧风语者权杖,也开始吟唱。
魔力从权杖顶端涌出,化作一个个超凡魔法圆环。
圆环在飞舟周围浮现,对准了地上的埃德温。
摩根挥动法杖。
超凡魔法圆环同时射出,密集的魔法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埃德温没有抬头。
他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外。
一道淡金色的护盾在他身侧亮起,层层叠叠,将所有的超凡魔法挡在外面。
风刃在护盾上碎裂,火球炸开一片火光,冰锥化为碎屑。
超凡魔法的攻击持续了十几秒,护盾纹丝不动。
摩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老家伙,同时吟唱两个传奇魔法。”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
“他真的距离称号只有一步之遥。”
“吟唱速度也比我快太多。”
林鬼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埃德温身上,看着那个正在极速构筑的传奇魔法圆环。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幽夜纱衣笼罩了整艘飞舟。
飞舟的轮廓在空气中消失,连带着摩根和那些残留的魔力波动,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德温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一个高阶法师的隐匿魔法,怎么可能躲过他的感知?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扩散。
铺天盖地,一寸一寸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
什么都没有。
除了远处那些正在奔逃的恶魔,他的感知里空无一物。
那艘飞舟,那个黑发法师,那个传奇半魔。
全部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埃德温的嘴唇抿紧了。
高阶的隐匿魔法不可能躲过他的感知。
那么对方应该是逃跑了。
毕竟那艘飞舟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一瞬,就追上了提前离开的他。
埃德温摸了摸自己略微发麻的头皮,那里缺了一块头发。
想起自己的头发落在那个家伙的手里,埃德温表情难看。
他知道,对方已经再度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多么高深的隐匿魔法,都无法阻挡灵魂层面的追踪。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个正在构筑的传奇魔法圆环撤去。
魔力从圆环中散去,符文逐渐暗淡,圆环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他抬起法杖,开始吟唱漂浮术。
法杖从地面升起,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
“轰!”
一道超凡魔法在他背后炸开。
冲击波撞上他的后背,法袍被撕裂,皮肤传来灼烧的刺痛。
埃德温的身体猛地前倾,法杖险些脱手。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有感受到魔法袭击的到来。
完全没有。
他的感知一直在运转,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空间。
但那个魔法,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像从虚空中长出来的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第二道超凡魔法从左侧袭来。
风息擦着他的手臂飞过,法袍的袖子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三道从上方落下,土锥砸在他的肩膀上,碎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道超凡魔法从每一个角落袭来,防不胜防。
直到它们撞上他的身体,他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埃德温的脑海在轰鸣。
这些魔法上面,有隐匿魔法的加持!
是那个高阶法师的魔法!
这怎么可能!
一个高阶的隐匿魔法,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怎么可能让他无法察觉!
他没有时间多想。
更多的超凡魔法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如雨。
他咬牙抬起左手,开始吟唱超凡护盾。
咒语极速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抑的愤怒。
淡黑色的护盾在他身侧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超凡魔法撞在护盾上,炸开一片片风碎、土屑、魔法炸弹。
护盾在震颤,但没有碎。
埃德温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停。
他开始构筑传奇护盾。
那是他最强的防御魔法,曾经在禁地里为他挡过史诗恶魔的致命一击。
咒语更复杂,魔力消耗更大,但吟唱速度没有慢下来。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然而等他的传奇魔法构筑好后,攻击停了。
那些神出鬼没的超凡魔法,不再出现了。
荒原上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的轰鸣声在持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埃德温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缓缓转过头。
那尊史诗主宰,已经到了。
撒托古亚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的四只巨足立在他周围,像四根通天彻地的柱子。
它的头部低垂着,那双猩红的竖瞳正盯着他。
埃德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要逃。
但传奇护盾还在运转,他的身体被护盾包裹着,无法移动。
他可以撤掉护盾,然后飞行。
但撤掉护盾的那一刻,他会被撒托古亚的攻击瞬间撕碎。
他没有选择。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护盾的内壁,魔力疯狂灌入。
传奇护盾的光芒更亮了,一层接一层地叠加。
撒托古亚的巨足抬了起来。
阴影笼罩了整片大地。
然后,踩下。
第一层护盾碎裂,像玻璃一样炸开。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接一层地碎裂。
碎片在空中飞溅,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埃德温的嘴角溢出鲜血,双手在颤抖,魔力在疯狂消耗。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魔力灌入护盾。
撒托古亚的巨足停在了最后一层护盾上方。
踩不下去了。
埃德温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
撒托古亚的另一只巨足抬了起来。
两只巨足同时踩下。
最后一层护盾碎裂。
埃德温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只越来越近的巨足。
然后,黑暗。
远处,向着北方狂飙的飞舟上。
林鬼摊开掌心,看着那团从埃德温头上扯下来的头发。
头发上缠绕着淡蓝色的灵魂细线。
细线在微微闪烁,像风中残烛。
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了,消散在空气中。
林鬼握紧拳头,将那些头发丢出飞舟。
头发在风中飘散,转眼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飞舟在这片金红色的光芒中极速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摩根坐在后排,法杖还握在手里,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看着林鬼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死了?”
林鬼点了点头。
“死了。”
摩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飞舟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飞舟最后排,莉亚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指攥着绳索,指节泛白。
听到摩根那句“死了”,她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侧边,塞德里克和休利特也同时吐了口气。
塞德里克靠在舟壁上,血红的眼眸半睁着,看着飞舟驾驶位上的那个黑发青年。
他的表情很复杂。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休利特也一样。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拧着,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林鬼的背影。
那个黑发青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法杖,腰背挺得笔直。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休利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飞舟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从耳边掠过,和远处撒托古亚的咆哮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天边的闷雷。
摩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然后林鬼开口了。
“还不能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摩根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那张刚毅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荒谬,从荒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崩溃的复杂。
他盯着林鬼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说什么?”
林鬼没有回头。
“我说,还不能回去。”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需要将枯木主宰往北引。”
“防止暴走的恶魔南下,将枯木镇摧毁。”
摩根的手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越过林鬼,看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撒托古亚的身躯还在移动,四只巨足踩碎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摩根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飞舟后排的莉亚、塞德里克和休利特。
三人的表情也不好看。
莉亚靠在舟壁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浑圆,看着林鬼的背影,像在看一个疯子。
塞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血红的眼眸里满是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休利特沉默着,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他们一直将枯木主宰当做威慑武器,当做最后的手段,动了就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们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会有人带着他们主动招惹主宰,还近距离搏斗。
像一个跳蚤,不断在猛虎的脸上蹦跶。
刚刚那一路的狂飙和轰炸,已经是在挑战他们心理承受的极限。
而现在,埃德温都已经死了,这小家伙还打算去招惹那尊主宰?
摩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摩根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沉痛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