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敲门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居民都听到好奇看过去。
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
墨菲斯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疑虑丛生。
阿瓦隆所有拥有劲气或魔力波动的战士,其位置都能被中央的魔王柱大致感知。
这是他确认林鬼三人仍在邮局内,才选择此时上门的原因。
况且,邮局与他居所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从自己窗口,直接望见邮局二楼的窗户。
来到的时候,他有看到窗户内,柜台上,看书的伊芙。
然而此刻,馆内一片死寂。
魔力的反馈也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遮蔽了一部分。
时间紧迫的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古辛大人危在旦夕的预感,压倒了基本的礼节。
“失礼了。”
他低语一声,手上发力。
“咔”一声轻响,门锁被震开。
墨菲斯推门而入。
“有人吗?”
他提高声音问道,脚步未停。
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一楼营业区。
无人。
他快步走上二楼,一边喊着,一边推开几间卧房的门。
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竟然都没有人。
墨菲斯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仔细散发体内魔气感受着整个邮局的其他存在的气息。
邮局的修建是在他首肯下进行的,布局他了然于胸。
他的魔气逐渐不断渗透,最终在地下室,戛然而止。
有一个东西,阻碍了他的探查。
一丝警惕混合着更为深重的怀疑,升腾起来。
和其他居民不同,对于这伙人,墨菲斯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这份警惕,来源于最开始,打算让居民接触林鬼3人的时候。
他清楚记得,没有人给那3人,解除过禁能手铐。
但本来想起这事,打算偷偷派人给她们解开。
结果,再度相见,却发现,原本束缚她们的手铐不见了。
那种禁能手铐,内部铭刻着复合符文阵列,结合了矮人的精密锻造与魔族的符文技艺。
它不仅能强力压制佩戴者的能量流动,其锁扣结构也异常复杂。
常规的撬锁、魔法解锁,甚至暴力破坏,都会触发内部的反制机制。
最直接的“钥匙”,掌握在城主府的核心卫队手中。
而挣脱它的方法……
要么用对应的、唯一的魔法密钥打开。
要么,就是以远超镣铐设计上限的纯粹暴力,从外部强行摧毁。
墨菲斯自问,就算是他自己。
在不动用城主权限调动“钥匙”的情况下。
也解除不了那手铐。
但他们3人,实力没有一个达到传奇的弱小战士,却做到了。
墨菲斯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清楚,对方绝对没有他想象的,在外,表露的那么简单。
顺着魔气的指引,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周身的气息,缓缓变得沉凝而锐利。
他收敛了所有脚步声,如同融入了阴影,向那扇门悄无声息地靠近。
墨菲斯的脚步极轻,踏在通往地下室的木质楼梯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最细微的、几乎被自身心跳掩盖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越是向下,他心中的恶意揣测便越是翻涌。
他们三人避开耳目,偷偷聚集在这隐蔽之处,是要做什么?
绘制召唤恶魔的法阵?
设立一个能穿透魔王柱结界的位置坐标,将阿瓦隆的确切位置暴露给外界?
还是……在策划其他足以毁掉这座城的阴谋?
想到这里,墨菲斯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瓦隆不仅仅是一座城。
它是古辛大人为所有被遗弃者建立的庇护所。
是他墨菲斯愿意付出一切守护的家园。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居民,都怀着深沉的爱与责任。
任何企图毁掉这一切的人……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
这份冰冷的决意,在他抵达地下室最后一道木门前时,达到了顶峰。
然而,门缝中隐隐透出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邪恶气息。
而是一股……纯净、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光明魔力波动。
是光明结界。
而且强度不低。
能施展这种程度光明魔法的人……
光明神教的圣徒!
墨菲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明神教。
那群一边抹黑魔族、一边利用半魔给自身正义信条背书的虚伪之徒!
是敌人!
他面色瞬间狰狞,脑海中飞快地将目标锁定。
希娅是半魔,体内流淌的是魔气,不可能掌握纯粹的光明魔法。
那个叫伊芙的牧师,他亲眼见过她使用黑暗治愈术。
根据魔法相斥的常识,她也几乎不可能同时精擅如此强度的光明结界。
对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超凡。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他一直没怎么关注,会漂浮术的人类男性法师。
林鬼。
墨菲斯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结界的水准,至少需要超凡阶位对光明魔力的精细掌控。
而林鬼对外显露的实力,不过是高阶法师。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隐藏了实力。
能够完美隐匿自身能量波动,将实力伪装到如此地步……
这需要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史诗?还是……更高?
想到这个可能,墨菲斯后颈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幽影之袍”神器。
穿越哀嚎回廊,靠的就是他自身隐藏的真实实力。
若对方真有影刃琳那种史诗上位刺客的实力……
自己贸然闯入,不仅抓不住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就在墨菲斯陷入进退两难的纠结时。
门内,隐约传来了一些……诡异的声响和对话。
墨菲斯一愣,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粗糙的木门。
声音模糊断续,但某些词汇却异常清晰地钻入耳中:
“……这样……绳子……会不会太紧了?”
“……不,根据记载,这种方式,关键在于固定关节……嗯,这里要交叉……”
“……绳子?用、用那个做什么?”
“修女似乎说,他的男伴很喜欢他用这个。”
“……那……脚呢?”
“我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记得叫做什么,公主的美男骑士团。”
“……唔,我想想,修女好像也没有仔细说过,只不过,她经验非常丰富……按照她说到做,总没有问题。”
“毕竟她最后被查出怀孕了,因为这个,被判处流放。”
“既然能够怀孕,那么她所说的那些和男伴,相处的事情,应该靠谱。”
“而且,我以前在做实习祷告的时候。”
“也听到过一些无礼之徒,说过想要自己女伴踩,并由此兴奋,而苦恼的祷告。”
“额,可以问问,你最后怎么解决的吗。”
“唔,他并不是光明神教具体关照的对象,所以,按照规定,说了句遵从本心,光明女神会祝福你,就打发了。”
“.......”
对话中,一个声音带着某种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兴奋。
另一个声音则是一板一眼,仿佛在严肃地回忆着,那位修女相关的事情。
门外。
墨菲斯贴在门板上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诡异。
龟甲缚?鞭子?脚踏?修女?
这都是什么……邪恶的词汇?
墨菲斯贴在门板上,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
他听懂了每一个词,但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怎么......感觉像是某个荒诞贵族之间的......变态游戏?
而不是,企图毁灭一切的邪恶阴谋。
权衡再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然后,缓缓向内推开。
昏暗魔法灯的光芒,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纯净的光明结界余韵,从门缝中流淌出来。
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墨菲斯站在门口。
看清眼前画面的一刹那。
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
懵住了。
床上。
林鬼穿着一套白色睡衣。
以某种复杂的绳结方式,被牢牢固定在床板上。
他的脸颊还带着红肿,显然昏迷未醒。
而床边。
希娅正赤着脚,一只脚轻踩在林鬼的胸口,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似乎正犹豫下一个落脚点。
她银发微乱,血色眼眸里混杂着困惑、好奇和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挥舞右手的用床单扭成的绳子。
更旁边一点。
伊芙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紫眸一眨不眨,极其专注地观察着林鬼的身体反应。
或者说,毫无反应。
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认真与严肃。
仿佛在验证某个重大理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魔法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墨菲斯的目光。
从床上被绑的林鬼。
移到踩在他身上的挥舞的希娅。
再移到旁边一脸严肃“观察”的伊芙。
他的大脑,仿佛被最强烈的精神冲击魔法正面命中。
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阴谋、神器、隐藏实力的推测。
所有紧绷的杀意与守护的决心。
在这一刻。
被眼前这幅荒诞、诡异、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冲击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
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让墨菲斯血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耸了耸肩。
仿佛想甩掉那扑面而来的荒诞感。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问题,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干涩:
“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希娅脸上那混合着困惑与跃跃欲试的神情,瞬间僵住。
猛的转头,看向门口懵逼的墨菲斯。
随即,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到耳尖。
她“嗖”地一下把脚从林鬼身上收回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手足无措。
伊芙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墨菲斯。
那张总是带着圣洁恬静或温和浅笑的脸庞。
此刻笼罩着一层明显的、冰冷的寒意。
紫眸中锐光闪烁。
十分钟后。
邮局一层,柜台前供客人歇息的简陋木桌旁。
气氛依旧古怪。
墨菲斯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希娅低着头,银发垂落。
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显然,墨菲斯的突然闯入和那句直白的问话。
让她从那种诡异的“兴奋”状态中彻底清醒。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
希娅这家伙,肯定知道伊芙提供的那些“前戏”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而伊芙则端坐在对面,脸色冰冷。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扎在墨菲斯身上。
她对墨菲斯的举动非常、非常生气。
她看着墨菲斯,眼神锐利如针。
“墨菲斯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愠怒。
“擅自闯入他人的住所,已是失礼。”
“更何况,是在如此……特殊男方和女方,生孩子的情境之下。”
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护卫般的指责:
“若是你再晚来片刻……”
“希娅的清白与名誉,岂不是要因你的莽撞而受损?”
在她的逼视和无声的谴责下。
饶是墨菲斯心志坚定,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尴尬和羞愧。
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威严:“我……”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捕捉到伊芙话语里的某个关键词,血眸微微睁大。
“生孩子???”
伊芙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
“不然呢?”
“难不成我们是在玩闹不成?”
墨菲斯:“……”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希娅在一旁尴尬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悄悄拽了拽伊芙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
“伊芙……别、别说了……”
最终,在墨菲斯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拼凑下。
他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希娅为何绑人,到为何求助,再到伊芙那“别具一格”的“指导”来源……
一时间。
墨菲斯那张向来冷硬的脸庞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想吐槽,却不知从何吐起。
他想扶额,又觉得有损形象。
为了把那个可能离开的小法师留在身边,于是敲晕,打算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不知道如何对昏迷的人进行“关键步骤”,求助朋友。
而这位纯洁的朋友,在完全跑偏的“知识”指导下,将过程引向了“女王PLAY”的歧路……
至于那个让他如临大敌的光明结界……只是为了防止人逃跑。
沉默了许久,许久。
墨菲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有机会……”
“我让城里上了年纪、有经验的老奶奶,给你们……好好上一下生理课吧。”
伊芙闻言,微微蹙眉,紫眸中透出清澈的不解:
“嗯?难不成……刚刚那些,不是生孩子要做的前戏吗?”
墨菲斯:“……”
他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血红的眼眸望了望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
最终,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发闷:
“应该……也算是吧……”
“算了……我也不知道。”
他果断放弃了在这个诡异话题上继续深入的可能。
强行将话题掰了回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古怪:
“话说回来……”
“能让你们这样……呃,美丽的女性,用上如此……"别致"的手段。”
“看来那个小法师,魅力确实……非凡啊。”
听到别人夸赞林鬼,希娅瞬间忘了羞耻。
她猛地抬起头,血色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是!”
“除了我,可还有一位帝国的公主,对他念念不忘呢!”
“我对他用强也是她给的……咳、咳咳!”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赶紧捂嘴干咳起来,强行扭转话头:
“总、总之!墨菲斯大人,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菲斯看着她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部分严肃,但眼底的古怪仍未散尽:
“我的事……还是等被你"用强"的那个小法师醒来再说吧。”
“我找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