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点头了然。
代州像明家这样的其实不少。
虽不至于像楚家沈家那般一家几个孩子豁了命跟宗凛干，但都是肯效力的。
不管是军营里还是郡县里，代州作为宗家的兴家之地，用处不会小。
俩人回了承极殿，金粟才过来说程守回来了。
杨岩敬的后续是程守去料理的，到底对外头说的是因公殉职，捉的还是冯家余孽。
而程守虽还没正式在宗凛跟前伺候着，但他的地位早在寿定就足够见分晓了。
由他出面，足够重视。
宓之点点头，看宗凛：“你打算怎么用？”
“跟余奉中平齐就是。”宗凛说：“宫令就算了。”
内侍省管着六署，下头细分了掖庭、宫闱、奚官、内仆、内府、内坊。
两个少监各掌三署，用不着再来个宫令。
宓之默然，随后笑了一下，无他，想到件事。
永历帝老儿当初就是被身边宫令给一刀宰了的。
而后拿着完整的一颗头颅献给冯牧卖个好，再而后，冯牧也一刀宰了这个宫令说他不忠义。
“两人定是要分个上下的，宫中小内侍们只怕也要寻机站边。”宓之摇头感叹。
人在江湖在。
“比着吧，余奉中要是有本事我总不会压着，宫中人精多，程守那儿日后只会更热闹，不过虽是我用惯的人，但要是自个儿不收敛首尾，我一样不留情面。”
勾结敛财一类的事要是出了，小了好说，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但只要大了，唯有黄泉路一条。
这儿的诱惑可比寿定多多了。
宓之嗯了声，靠着他的肩膀蹭蹭：“你这话也像是说给我听的一样，二郎，要是你发现我的首尾，会怎样对我不留情面？”
宗凛一顿，沉默细想。
“我不在，你找野男人了？”半晌才开口，问得很认真。
这下换宓之无语了。
一把想要推开他，结果被这男人笑着搂回来：“你跑什么？不许跑。”
“想知道我会如何不留情面？”宗凛一边箍着她身子问，一边掐住她两边嘴角往中间挤。
再笑着亲上去。
附上她的耳边慢悠悠道：“我会把这野男人大卸八块，然后叫你亲眼看着野狼一寸，一寸，把他吞吃进腹。”
宓之眯着眼：“那我呢？”
“当然是把这只野狼也给宰了，炖好，叫你亲自吃下去。”宗凛笑。
宓之撇着嘴推开他：“真想叫你那些臣工瞧瞧，这还是他们那英明神武的陛下吗？”
宗凛不在意，玩着她的头发。
“那得看你，你经得起诱惑，我自然英明神武，三娘，不要对一个皇帝的道德要求太高，我不株连他们九族，他们就该感恩戴德，磕头谢我隆恩。”
“没人比得上你。”宓之不想跟他聊这个了，瞧他聊着还上劲起来，哄他：“二郎很好。”
“有多好？”宗凛挑眉，今日还真就有许多问。
“最好。”宓之眨眨眼：“你是太阳，我是月亮。”
“何意？日升后月落，你不想见我？”他皱眉。
宓之被他这解释逗笑：“才不是，是因昼夜交替而成岁年，我想与二郎朝暮相随。”
……
宗凛没说话了，半天不吭气。
宓之也不管他，当然，之后就是半日的目光追随。
夜里宗凛又开始卖力，宓之颠来倒去，等最后攀顶时，耳边才恍惚着听见闷声一叹。
宗凛说：“三娘，我终究老得比你快些。”
崔审元要还活着，他比崔审元还大四岁，就比娄凌云小一岁。
宗凛原本对岁数差距感受不深，觉得他现在也还年轻。
但现如今每回看见宓之，看她私下里对他撒娇依赖，不能细想，一细想就容易多想。
是吧，还得再吃清淡点，要养身子。
他争取抱润儿的孙子！
宓之此时已经招架不住了，眼皮子一耷拉，吃饱了就开始回味，再就是昏昏欲睡。
宗凛看她半晌，默默抱着人去收拾。
眼下开国初，新朝前三年最忙最关键，并且这三年还是理想状况，只有比这还多的。
扫尾平叛，重建秩序，安抚人心，恢复民生，一样一样都少不了。
现如今刚步入正轨，宗凛肯定是全年无休。
白日陛下在前朝忙，夜晚陛下就在承极殿忙。
这也算忙并快乐着吧。
冬月一过，到了腊月中，朝廷封笔前，该出来的东西也差不离了。
最先出来的肯定是立后的旨意。
国母一定，而后才有其他。
寿定之人来了一个多月，前朝后宫里，陛下是个什么态度都看得明明白白。
立后之事甚至不是宗凛乾纲独断，而是前头上朝时，寿定一众臣等天天奏请。
但反对的声音也有，多是邺京这头。
说妾室扶正不合礼数。
还说宓之是带着先夫儿子二嫁，这要成了皇后，改了姓的继子怎么算？
他们话语权渐渐不如寿定众人，但闹腾的也叫人烦心。
争闹不休时，还是仇引没忍住，直接反问：“你说好女不侍二夫，那好臣还不侍二主呢！你要是立马摘了乌纱帽跟陛下请辞，那仇某现在就得赞你一句高风亮节。”
其余寿定众人：“嗯！”
都挺嫌对方挡道。
仇引自然招恨，这话也不好听，所以宗凛皱眉训斥了，两边打头吵闹的各领了五棒子。
至于代州，他们是沉默的，不过那也是看似沉默，私下里沈逸这头就往御和殿里跑得勤快。
他巴不得宓之成事。
这样还能顺带再给他自个儿求个恩典。
终于，在腊月二十这日，旨意下来了。
“门下：
王者建邦，立后以承宗庙，圣人垂范，正位以穆宫闱。朕肇开景运，再造寰区，夙夜祗惧，不敢荒宁。赖坤德之资，内辅宸极，宜崇显号，式茂徽章。
娄氏胄承华绪，德茂柔嘉。早俪宸居，克娴礼则。性含蕙兰之淑，行蕴珪玉之温……辅佐朕躬，忧勤庶政，宫闱之内，肃雍有章，嫔御之间，和惠无怠。当草昧经纶之日，著恭虔翼赞之功，宜正位承极，用光懿范。
今遣正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副使中书令，侍中持节册命，立娄氏为皇后。
其敬慎威仪，无忝我命。率循六宫之典，克弘九御之风，以承宗庙之祀，以副兆民之望。往钦哉！可不慎欤！
主者施行。”